洗剑池畔的雾气尚未散尽,但正午的烈日已经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按在青石板上。
阿牛没有看林霸天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食指上。那根手指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,是常年握锄头、挑水留下的痕迹。此刻,这根手指正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即将付出的代价。
“签了字,断了指。”执事长老的声音干涩,像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,“这是规矩。脱身契需要‘血誓’为引,断一指,废灵根感知,两清。”
阿牛点头。
动作很轻,几乎看不出幅度。
他抬起左手,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。纸张边缘已经被之前的黑雾侵蚀得发脆,上面那个鲜红的血印依旧刺眼。那是大师兄林霸天的命,也是阿牛的自由。
但他心里清楚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刚才在池边,断命石裂开第一道纹时,林霸天那只瞎掉的左眼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黑色的粘液。更诡异的是,林霸天那种解脱的笑容。
如果这只是一笔普通的债务纠纷,为什么师兄会笑?
阿牛将羊皮纸平铺在石台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洗剑池特有的腥甜味,混合着林霸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烂气息。
“动手吧。”执事长老冷冷说道,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弄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时辰到了,宗门大比报名截止。你若不签,便永远别想离开外门。”
阿牛拿起桌上的短刃。
刀刃生锈,钝得连皮肤都划不破。这是执法堂发给低阶弟子的标准配给,便宜,耐用,但也意味着它只能用来切菜,不能用来杀人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右手的食指抵在刀刃下。
没有犹豫。
手腕猛地一压。
噗嗤。
一声闷响。
剧痛瞬间炸开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神经。阿牛的脸色白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没有叫出声,只是死死咬住牙关,让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正好落在羊皮纸的那个血印旁边。
一滴,两滴。
血液渗入纸张,那个原本静止的血印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慢地旋转、扩散。
与此同时,阿牛怀中的断命石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那是一种沉闷的、有节奏的搏动,就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挣扎。石头表面的黑色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,虽然肉眼难以察觉,但阿牛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正在顺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“契约成立。”执事长老伸出手,想要拿走脱身契。
阿牛却在这时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长老。”阿牛开口,声音沙哑,“林师兄的状态不对。”
执事长老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地上的林霸天。此时的林霸天已经不再抽搐,而是蜷缩成一团,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。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虚空,瞳孔涣散,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“他在说什么?”阿牛问。
执事长老皱了皱眉,凑近了一些。
风吹过,带来了林霸天破碎的低语。
“……看见了……全是眼睛……它们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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