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帐低垂。
新房内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,混着常昭身上那股极淡、却令尹青脊背发凉的药味。
鼓乐声早已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漏滴答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尹青跪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水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怕。
是兴奋。
那枚染血的同心结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袖袋深处,贴着肌肤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常昭坐在镜前,卸去了大半头面,只余几支金步摇在烛光下摇曳。
她没看尹青,只是盯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水凉了。”
常昭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尹青起身,将水盏轻轻放在案几上,动作轻柔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姐姐稍等,奴婢去换一盏热的。”
她转身欲走,脚步却在门槛边停住。
没有回头,声音却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试探:“姐姐方才在喜堂上,手抖得连交杯酒都拿不稳。王嬷嬷在一旁看着,可是吓了一跳?”
常昭握着手帕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你多嘴。”
她冷冷道,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又被恐惧掩盖。
尹青转过身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冰寒。
“奴婢不敢。只是想着,姐姐若是累了,这洞房花烛夜,怕是难熬。”
她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常昭那件大红喜服的内衬上。
那里,原本缝着的那枚同心结的位置,如今空荡荡的,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血痕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姐姐可知,”尹青轻声问,“那血渍,若是不及时处理,明日洗去衣裳时,遇水便会晕开。到时候,宾客们若是看见了,会怎么想?”
常昭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尹青:“你想怎样?”
尹青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拓片。
宣纸薄如蝉翼,上面赫然印着那一抹暗褐色的血迹形状,以及旁边那枚同心结残缺的线条。
她将拓片轻轻放在案几上,就在常昭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这张拓片,奴婢可以毁掉。”
尹青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,“只要姐姐答应奴婢两个条件。”
常昭的呼吸急促起来,她盯着那张拓片,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。
“你说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尹青抬起眼,直视常昭的眼睛:“第一,从今日起,我不再是陪嫁丫鬟。我要做这新房里的管事嬷嬷,掌管内院琐事,月例加倍,且由姐姐亲自签字画押,存入宗族档案。”
常昭冷笑一声:“你倒是贪心。一个丫头,妄想掌管内院?”
“妾身本就不甘为奴。”尹青淡淡道,“况且,姐姐若不答应,明日清晨,这张拓片就会出现在老爷的书桌上,或是……表哥的府邸门口。”
提到“表哥”二字,常昭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桌沿,才勉强站稳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多少?”
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。
尹青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知道得不多,但也足够了。比如,那药香的来源;比如,腹中胎儿的身世;比如,这同心结,究竟是谁送给谁的。”
常昭闭上了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一旦这件事败露,常家颜面扫地,两家联姻破裂,她不仅会被休弃,甚至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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