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常府正院的红绸已挂满了廊柱。
尹青跪在喜房外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泥塑。
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视线所及，只有那双绣着金凤的赤足鞋尖。
鞋尖微微颤抖，频率极快，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“青丫头，水沸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尖利得像把钝刀刮过骨头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盏刚沏好的合欢茶。
茶汤颜色深红，热气腾腾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味。
这是常家大婚的规矩，新妇入洞房前，必须由陪嫁丫鬟奉上一杯“断肠茶”。
名义上是去火气，实则是为了压住那些不该有的躁动与不安。
尹青双手接过托盘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头却是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这茶里除了茶叶，还有几味见不得光的安神散。
那是给常昭准备的，为了让她在今夜那个男人面前，表现得顺从而温软。
哪怕她心里藏着鬼，哪怕她昨夜才刚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爬下来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尹青低声应道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，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喜房的门。
屋内烛火通明，大红喜帐垂落，将天地隔绝成一方狭小的囚笼。
常昭坐在床边，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九翟冠霞帔。
那身行头压得她肩膀微沉，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急促。
她的妆容精致到了极点，眉如远山，唇似点朱，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慌乱。
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丝帕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而在她身旁，站着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——常家长子，常渊。
常渊一身大红吉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面容俊朗，眼神却阴鸷如蛇。
他并没有看常昭，而是盯着手中的酒杯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姐姐，请喝茶。”
尹青走到桌案前，恭敬地奉上茶杯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常渊，余光却死死锁住常昭的手。
常昭伸出手，指尖在触碰到茶杯边缘时，猛地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僵硬，被尹青尽收眼底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”
常昭强挤出一丝笑容，声音有些发颤，却努力维持着端庄，“不过是杯茶罢了，何须如此紧张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。
茶水入口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，随即又迅速舒展。
尹青注意到，常昭吞咽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压抑某种恶心感。
或者，是在压抑内心的恐惧。
“姐姐今日气色真好。”
尹青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语气轻柔，“只是这霞帔太重，若是累着了，可是要误了吉时的。”
常昭闻言，身体僵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，试图展示自己完美的姿态。
然而，就在这一抬眼的瞬间，尹青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常府惯用的龙涎香，也不是常昭平日爱用的玫瑰露。
而是一种陌生的、带着些许苦涩的药香。
这香味很淡，混杂在浓郁的脂粉气中，若不仔细分辨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但它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尹青的鼻腔，也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这股药香……
尹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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