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府正厅,红烛高烧。
喜堂上的铜镜映出常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,只是那眉眼间压着的一层薄汗,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油光。她端坐在喜床上,双手交叠置于膝头,指尖死死绞着一方素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尹青跪在一旁,替她整理繁复的裙摆。
大红绸缎层层叠叠,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,将常昭牢牢困在其中。
“小姐,吉时已到。”王嬷嬷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,“新郎官到了。”
常昭身子猛地一颤,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扫过尹青低垂的侧脸,似乎在寻找某种支撑,却又在触碰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,迅速收回目光。
“去……去迎他。”常昭声音发虚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
尹青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替常昭理了理鬓角的珠钗。
她的动作轻柔缓慢,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常昭颈侧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。那是昨夜留下的印记,此刻在浓重的脂粉掩盖下,依然透着一股刺眼的猩红。
“小姐,”尹青压低声音,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,“这同心结歪了些,奴婢为您重新系紧些?”
常昭瞳孔骤缩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那里正是同心结所在的位置。
布料下的肌肤隐隐作痛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在一点点收紧,勒住她的咽喉。
“不必。”常昭厉声打断,随即又强压下怒火,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,“吉时误不得,你退下吧。”
尹青顺从地退后半步,垂首道: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
她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外间,脚步轻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常昭紧绷的心弦上。
走出喜房,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涌入耳膜。
唢呐声震天动地,锣鼓喧天,夹杂着宾客们的寒暄与喝彩。
常府的规矩极大,婚礼流程繁琐得令人窒息。
作为陪嫁丫鬟,尹青的职责是在外间伺候茶水,随时听候传唤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战场,不在喜堂,而在人心。
她端起托盘,上面放着两盏温热的合卺酒。
酒液呈琥珀色,在灯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。
这是新婚之夜最重要的仪式,象征着夫妻同甘共苦,永结同心。
然而,常昭的新郎——常家的嫡长子,却迟迟未现身。
说是路上遇阻,说是更衣耽搁。
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,每一个借口都透着诡异。
尹青站在屏风后,透过缝隙,能看到喜堂内常昭愈发苍白的脸色。
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成了麻花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息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常昭的心头来回切割。
终于,门帘掀开,一个身穿喜服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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