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马车厢内,闷热与潮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田小满跪坐在角落的软垫上,手里攥着一把银针。
针尖刺破指尖,血珠渗出,染红了袖口的暗纹。
她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青灰色的身影。
邹管事。
他此刻正蜷缩在车厢的另一侧,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串铜钥匙在他手中剧烈颤抖,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。
那是他最后的体面,也是他焦虑的证明。
“嬷嬷……”
邹管事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他想伸手去抓李嬷嬷的衣角,却被对方冷冷地避开。
李嬷嬷闭着眼,嘴唇微动,似乎在念经超度。
又或许,只是在祈祷这场婚礼能顺利结束。
不管是为了什么,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:别出事。
只要别在这大婚之日出事。
田小满没有看她们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邹管事身上。
在那件青灰色奴才服的领口处,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。
那是朱砂混合着汗水留下的痕迹。
符纸就在那里。
或者说,曾经在那里。
田小满记得清楚。
第五章时,那张写满诅咒的符纸,被她用唾液粘起,贴在了妆台镜后。
然后混入账本夹层,再遗落在廊下。
最后,出现在邹管事贴身佩戴的香囊里。
那是她精心布置的局。
利用邹管事多疑的性格,让他以为那是别人陷害他的证据。
于是,他将香囊贴身收藏,日夜摩挲。
符纸上的怨气,便顺着他的体温,一点点渗入他的经脉。
现在,因果反噬开始了。
“呃……”
邹管事突然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猛地捂住胸口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轻蔑扫过低等丫鬟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恐惧。
他看见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。
那些被诅咒的亡魂,正从车厢的缝隙里爬出来。
它们张牙舞爪,向他扑来。
田小满依旧沉默。
她只是轻轻抬起手,将指尖的血抹在了一旁红色的绸缎上。
血珠晕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这动作极轻,极慢。
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嫁衣。
实则,她在确认自己的冷静。
恐惧是弱者的毒药。
而她,需要的是清醒。
“邹管事,您怎么了?”
李嬷嬷终于睁开了眼。
她皱着眉,语气中带着不耐和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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