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洒进田府正厅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泛上来的湿冷。
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田小满跪在喜堂侧后的偏房里,面前摆着那箱即将随大小姐出嫁的陪嫁细软。
箱盖半开,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红绸包裹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小满,动作快些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迎亲队伍还有半个时辰就到,若是清单对不上,这脸面往哪儿搁?”
田小满低着头,手指轻轻抚过箱底的暗格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痕迹。
就在几个时辰前,那张写满诅咒的符纸还躺在这里。
如今,它已经顺着邹管事腰间的香囊,完成了它的迁徙。
田小满抬起眼,目光扫过李嬷嬷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通往库房的路。
也是邹管事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她记得很清楚,当邹管事被请出府门时,他的脚步有些踉跄。
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他以为只要离开了田府,那些晦气就会随之消散。
但他不知道,诅咒就像影子,只要光还在,它就甩不掉。
更不知道,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开始。
“小姐呢?”
田小满轻声问道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嬷嬷冷哼一声:“吉时将到,自然是在梳妆。你还不快去整理嫁妆?若是出了岔子,仔细你的皮!”
田小满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蘸了一点袖口藏着的朱砂水。
这不是为了写字,而是为了标记。
她拿起一根银针,针尖在指腹上轻轻一点。
剧痛瞬间袭来,血珠渗出,染红了针尖。
她没有皱眉,只是迅速将带血的银针插入箱底的一块红绸之下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有人打开这个箱子,看到这块带有血迹的红绸,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恐。
他们会以为是凶兆。
会认为是大小姐命硬,克了身边的人。
而这一切,都会成为转移注意力的最佳借口。
田小满站起身,拿起算盘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开始清点嫁妆。
金镯、玉佩、步摇……
每一件物品都经过她的手,确认无误后,再放入相应的锦盒中。
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,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是邹管事。
他回来了。
或者说,他是被强行拉回来的。
因为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,却迟迟不肯进门。
理由是:田府的人还没把最后的嫁妆清单核对完毕。
这是一个借口。
也是一个命令。
田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算盘珠子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荡。
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邹管事的身影出现在那里。
他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那串铜钥匙在他手中剧烈晃动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田小满!”
邹管事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清单……清单有问题。”
田小满放下算盘,缓缓起身。
她向邹管事行了一礼,姿态恭顺,眼神却平静如水。
“管事哥哥有何吩咐?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对方的防线。
邹管事瞪着她,眼中充满了血丝。
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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