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田府青石阶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气。
那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一根细针,若有若无地往人鼻子里钻。
田小满跪在正门侧旁的回廊下,手里捧着一只刚拆封的绣枕。
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疼。
刚才为了从嫁衣内衬里抽出那张符纸,她用银针挑破了手指。
血珠渗进暗红色的锦缎,晕开一朵刺眼的花。
此刻,那枚染血的银针被她悄悄藏在了袖口的褶皱里。
指尖的伤口被雨水打湿,火辣辣地疼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让她记住,自己是个随时可以替罪的死囚。
“田小满!发什么愣?”
李嬷嬷尖锐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站在喜堂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算盘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田小满的脸。
“小姐吉时将至,外头的轿子已经候着了。”
“你手里的绣枕还没理平,是想让大小姐顶着乱糟糟的头面出门吗?”
田小满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身体却诚实地伏得更低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顺从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保护色。
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卑微,就没人会注意到她袖口里藏着的秘密。
也没人会注意到,她刚才在那间嫁妆库房里,究竟做了什么。
邹管事就在不远处。
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奴才服,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手里那串铜钥匙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他正低着头,似乎在检查即将抬出的嫁妆箱子。
但田小满知道,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箱子上。
他在害怕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,从他苍白的脸上蔓延开来。
那张符纸,现在就在他的身上。
准确地说,是在他贴身佩戴的那个香囊里。
第一章,符纸藏在田婉柔的嫁衣内衬里。
第二章,田小满用唾液将它粘下,贴在妆台镜后。
第三章,它混入邹管事的账本夹层,引起他的注意。
第四章,田小满故意将其遗落在邹管事必经的廊下,利用他的多疑。
第五章,它出现在邹管事贴身佩戴的香囊里——那是田小满趁他不备,用一根极细的鱼线勾走的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随着邹管事被请出府门,它将彻底消失在视线中。
但因果,已经种下。
“邹管事。”
田老爷的声音从前厅传来,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耐。
“吉时快到了,怎么还不见动静?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?”
邹管事浑身一颤,像是被惊醒的困兽。
他猛地抬起头,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回老爷,小的正在清点最后一批陪嫁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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