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却驱不散闺房里那股子黏腻的闷热。
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和即将发酵的汗味。
田小满跪在喜床旁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很细,泛着冷光。
她低着头,呼吸压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。
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嫁衣内衬里藏着的暗扣,用丝线缠死,必须挑开才能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血珠渗出来,顺着指尖滑落。
滴在朱红色的锦缎上,瞬间晕开一朵刺眼的花。
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只是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,按住伤口,动作熟练而麻木。
痛觉是清醒的良药。
提醒她此刻身处何地,又要做什么。
“小姐吉时将至,怎么还在磨蹭?”
李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。
她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把钥匙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。
田小满抬起头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。
“嬷嬷,这嫁衣的盘扣有些松脱,奴婢想趁吉时前再加固一遍,免得路上出丑。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细致。
李嬷嬷哼了一声,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。
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田小满的心跳上。
邹管事就在门外。
刚才那一幕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张符纸,被他塞进了袖中。
现在,它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,隔着薄薄的衣袖,传递着一股阴冷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,冻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敢拿出来看。
也不敢扔进垃圾桶。
因为一旦扔掉,就是心虚。
若是被老爷知道,他这个管家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还要担上“克主”的罪名。
他只能忍着。
忍着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,忍着手指因用力攥拳而产生的颤抖。
铜钥匙串在他腰间晃动,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把锤子,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邹管事。”
李嬷嬷突然开口,语气变得严厉。
“大小姐要出门了,按规矩,所有贴身伺候的人,都要接受检查。”
邹管事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检查?
什么检查?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,装着那张沾血的符纸残片。
如果被发现……
不,不可能。
那是他在回廊角落捡到的,虽然诡异,但毕竟不是赃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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