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嫁妆库房的青瓦上,声如擂鼓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惨白的光晕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新嫁衣散发的淡淡檀香。
这种味道令人窒息。
田小满跪坐在堆积如山的箱笼旁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双手正捧着一只紫檀木的梳妆匣。
匣盖半开,里面整齐码放着田婉柔陪嫁的金银细软。
而在最底层,压着一本厚重的《田府嫁妆总录》。
那是邹管事亲自核对过的账本。
也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田小满的目光落在账本的封皮上。
朱红色的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,边角处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那是邹管事习惯性用手指按压留下的印记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张符纸还贴在那面铜镜的背面。
镜背上的灰尘,是李嬷嬷特意留下的掩护。
这位严厉的老嬷嬷,表面维护大小姐的名节,实则为了掩盖自己放置诅咒符纸的罪证,故意不让人擦拭镜子。
她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。
却没想到,田小满早已看穿了这层虚伪的体面。
符纸被唾液粘下时,带着阴冷的触感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田小满宽大的袖袋深处。
指尖隔着布料,能感觉到那张薄纸微微卷曲的边缘。
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“小满。”
一声冷喝穿透雨声。
邹管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青灰色的奴才服,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。
每走一步,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库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的眼神轻蔑地扫过田小满低垂的头颅。
目光最终落在那本账本上。
“清点完了?”
邹管事的声音粗嘎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田小满没有抬头。
只是将手中的动作放得更慢、更轻。
她用指尖轻轻抚过账本的边缘,像是在确认它的完整性。
“回管事爷,奴婢正在核对最后一项。”
她的声音极低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邹管事哼了一声,走近几步。
那股混合着汗味和劣质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田小满屏住呼吸,身体紧绷。
她知道,只要自己露出一丝破绽,就会万劫不复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邹管事伸出手,想要接过账本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藏着污垢。
这只手,刚刚收下了不少暗箱操作的赏钱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贪婪带来的亢奋。
田小满心中冷笑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恭顺而怯懦的。
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双手捧着账本,递向邹管事。
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接触的瞬间。
田小满的脚似乎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。
身体猛地向前倾斜。
手中的茶盏——那是她刚才倒来润喉的凉茶——脱手飞出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。
不偏不倚,正好浇在邹管事伸出的手上,以及那本刚要接过去的账本上。
“啊!”
邹管事惊呼一声,猛地缩回手。
茶水溅湿了他的袖口,也浸透了账本的封面。
“你个死丫头!想害死老子吗?”
邹管事大怒,扬起手就要打下来。
田小满立刻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
她哭喊着,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悔恨。
身体瑟瑟发抖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邹管事的手停在半空。
看着湿漉漉的账本,他的脸色铁青。
这本账本记录着他私吞嫁妆银两的证据。
如果被人发现账本上有异常的水渍或字迹模糊……
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恐惧压过了愤怒。
他一把夺过账本,胡乱用袖子擦拭着。
“滚出去!去拿干布来!”
他吼道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田小满不敢违抗。
她低着头,迅速退到门口。
经过邹管事身边时,她的衣袖轻轻拂过他的手臂。
那一瞬间,她的右手悄悄探入袖中。
指尖夹着那张湿漉漉的符纸。
符纸因为沾染了唾液和空气中的湿气,变得更加柔软,也更易粘贴。
她借着退后时的混乱,手腕微抖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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