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的湿浊,像是一层黏腻的膜,糊在田小满的呼吸上。
她跪坐在妆台前,面前摊开着那件正红色的嫁衣。
金线绣着的鸳鸯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狰狞,那双眼睛仿佛在盯着她看。
田小满垂着眼眸,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上没有穿线,而是沾了一点唾液。
这是古法里的“水引”,用唾液的粘性代替丝线,能在不破坏织物经纬的情况下,将附着在内衬上的异物剥离。
代价是手指会被针扎破,疼痛钻心。
但她不能停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沉重,拖沓,带着铜钥匙碰撞的脆响。
邹管事来了。
田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乱。
她将符纸的一角轻轻掀起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锦缎内衬。
符纸上朱砂画的纹路,与田家祖祠镇魂符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普通的诅咒,这是借田家的气运,杀田家的人。
若是被李嬷嬷发现她在动嫁衣,或者被邹管事察觉异样,她百口莫辩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汗臭和劣质脂粉味的气流涌了进来。
邹管事站在门口,青灰色的奴才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
他手里那串铜钥匙晃了晃,眼神轻蔑地扫过屋内。
“怎么还没弄好?吉时快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粗嘎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田小满没有抬头,只是身子微微伏低,做出惶恐的姿态。
“回管事爷,大小姐的嫁衣有些褶皱,奴婢正在熨烫平整,不敢怠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这位掌权者的畏惧。
邹管事哼了一声,迈着步子走了进来。
他走到妆台前,目光落在嫁衣上。
“快点。若是耽误了大小姐出门,你担待得起吗?”
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摸那件嫁衣。
田小满心头一紧。
若让他碰到嫁衣的内衬,万一他发现那里有被撬动的痕迹……
她必须在他触碰之前,完成最后一步。
就在邹管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红绸的瞬间,田小满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左手拇指。
剧痛袭来。
她利用这一瞬的刺痛带来的肌肉紧绷,右手手中的银针迅速划过符纸边缘。
唾液混合着一点点血珠,渗入了符纸与内衬之间。
粘性瞬间达到最大。
她手腕微抖,指尖勾住符纸的一个边角,用力向外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细微的裂帛声,被窗外炸开的雷声掩盖。
符纸脱离内衬,完好无损地留在了她的指尖。
而嫁衣的内衬上,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那是朱砂残留的痕迹,也是诅咒留下的印记。
田小满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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