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的旋翼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不知疲倦地切割着海面上的浓雾。
舱内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
廖知微躺在担架上,瞳孔涣散。
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,只有太阳穴处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灼热感。
那是系统强制接管神经中枢后的副作用。
【警告:脑干功能剩余 0.5%。】
【外部生命维持系统已切断。】
【正在启动深层意识解码程序。】
陈律师站在舷窗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这是裴砚洲刚才塞给他的。
说是“最后的体面”,其实是灭口的证据。
但陈律师不敢扔。
他更不敢交给警方。
因为他知道,这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账目,而是廖家十年前的真相。
也是裴家洗钱的完整链条。
“廖小姐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没有看廖知微的脸,只盯着她苍白的嘴唇。
“裴总……不,裴先生已经被控制了。”
“但他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他把U盘放在廖知微的手边。
金属外壳冰凉,带着裴砚洲掌心的汗渍。
廖知微没有动。
她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。
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数行飞速滚动的代码。
它们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她的思维。
每一行代码,都是一段被加密的记忆。
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再温柔。
而是带着电流般的嘶哑。
“女儿,别睡。”
“看着它。”
“看着我是怎么死的。”
廖知微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,渗进鬓发。
她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意志力,将视线聚焦在那枚U盘上。
视网膜上浮现出淡淡的残影。
那是她在昏迷前,通过视觉残留捕捉到的画面。
裴砚洲在撕毁协议原件时,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。
以及他随手将那半截碎片扔进垃圾桶的动作。
那一刻,协议原件彻底破碎。
法律效力随之瓦解。
原本稳固的家庭权力结构,在这一秒崩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场赤裸裸的生死博弈。
“你早就知道这钱里沾着你母亲的血?”
陈律师突然开口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廖知微指尖的微动。
或者说,他害怕那个答案。
廖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的意识深处,一段日志正在解密。
进度条:98%……99%……100%。
屏幕亮起。
不是银行流水,不是转账记录。
而是一串复杂的基因序列标记。
指向她自身。
廖知微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中倒映着U盘接口发出的幽蓝光芒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。
那一瞬间,剧烈的偏头痛几乎要将她的头颅劈开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十年前的那个雷雨夜。
母亲并没有站在悬崖边。
她是被推下去的。
为了填补裴家当年的资金亏空。
而那份所谓的《婚前财产分割及忠诚协议》,根本不是为了保障她的权益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用婚姻做掩护,合法转移廖家资产,并窃取廖母核心专利技术的契约。
裴砚洲撕毁的,不是废纸。
是他自己无法掌控的枷锁。
他以为毁了协议,就能让她一无所有,乖乖听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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