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崔明远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雷声轰鸣,掩盖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廖婉站在茶几前,指尖冰凉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B超单和那份被雨水打湿一角的离婚协议。
纸张边缘已经干透,卷曲发硬,像极了她此刻僵硬的手指。
“我要报警。”
廖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雨幕。
她没有看崔明远,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文件。
“既然鉴定书没有造假,那这五年是谁在冒充孩子的父亲?谁篡改了当年的记录?”
她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苏敏……那个保姆,她出现在医院照片里,也出现在这里。我要找律师,我要查清真相。”
崔明远靠在沙发背上,黑色西装凌乱不堪。
他身上的威士忌味道浓烈得呛人,混合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病态气息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盯着廖婉。
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离去的陌生人。
“婉婉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别走这一步。”
廖婉冷笑一声,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冷白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“让开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——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突然响起。
廖婉动作一顿。
只见崔明远猛地捂住胸口,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原本倚靠着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重重地砸向地面。
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闷响,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“明远?”
廖婉下意识惊呼出声,手机差点滑落。
崔明远蜷缩在地上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,嘴唇泛着青紫。
“心脏……好疼……”
他艰难地喘息着,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,试图抓住什么。
“婉婉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他的眼神涣散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那是五年来,廖婉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脆弱。
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冷若冰霜的男人,此刻像个溺水的孩子。
“你装病?”
廖婉警惕地后退半步,但脚步却没有挪动。
崔明远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了她身上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向茶几。
“协议……别让它……干透……”
他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在消耗所有的力气。
“一旦干了……就真的……结束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崔念揉着眼睛跑了出来。
小家伙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,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破旧的泰迪熊。
看到爸爸倒在地上,孩子吓得大哭起来。
“爸爸!爸爸你怎么了!”
崔念扑到崔明远身边,小手慌乱地去摸他的脸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崔明远的脸颊上。
“妈妈!爸爸不动了!妈妈救救爸爸!”
童声稚嫩,带着极度的惊恐。
廖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理智告诉她,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崔明远太了解她了。
他知道她无法对生病的儿子视而不见,更知道她对“失去”有着怎样的恐惧。
但看着崔念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,看着她深爱了五年的儿子无助的眼神。
廖婉的脚步迟疑了。
“叫救护车。”
崔明远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的手依然伸向廖婉,指尖距离廖婉的鞋尖只有几厘米。
“婉婉……帮帮我……”
那一刻,廖婉看到了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卑微。
那不是演技。
那是真的怕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