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疯狂抽打着公寓的玻璃窗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客厅里没开主灯,只有茶几上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那光晕勉强照亮了桌面中央的那张B超单。
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像是被岁月和潮湿共同侵蚀过的伤口。
廖婉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。
协议的一角已经被红酒渍浸透,原本清晰的字迹模糊成一团暗红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她试图从这种窒息般的对峙中抽离出来。
目光快速扫过玄关的方向。
门锁完好,但门外的走廊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。
“路断了。”崔明远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,低沉而沙哑。
他靠在真皮沙发上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扶手上。
那股浓烈的威士忌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气息,在空气中发酵。
他没有再逼近,也没有再伸手去抓她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眼底布满红血丝,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“既然走不了,那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廖婉开口,声音冷硬,带着惯有的防御姿态。
她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:“你把我困在这里,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张废纸?”
崔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
烈酒入喉,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胸腔震动,震得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“不是废纸。”
他放下酒杯,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刺眼的光线划破了昏暗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他将手机递过来,动作迟缓,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。
廖婉皱眉,没有接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崔明远坚持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如果你还觉得我在骗你,看完之后,你可以随时报警,或者……签了这份协议,走得远远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转动了廖婉心中的某道锁。
她迟疑了片刻,最终还是伸出了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,那一瞬间,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照片加载出来的速度很慢。
每一秒的等待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,画面清晰起来。
那是五年前的暴雨夜。
背景是江城医院急诊室的大门。
雨水如注,泥水溅满了镜头。
照片里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抱着一个人冲进大门。
男人的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人,那是昏迷中的廖婉。
他的脸上满是雨水和血污,眼神惊恐而焦急,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。
而在他身后,几个医护人员撑着伞冲了出来,手忙脚乱地将担架车推出来。
那不是传闻中冷漠旁观的画面。
那是一个男人在暴雨中,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爱人的狼狈身影。
廖婉的呼吸停滞了。
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,突然被这道闪电击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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