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地毯厚实得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
顾清走得很慢。
她的指尖摩挲着手包里那本硬壳文件的边缘。
纸张的折痕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陆沉盖章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鲜红的“已阅”二字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,贴在纸面上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,冰冷且机械。
【任务进度更新:协议原件已脱离控制区。当前进度:75%。】
75%。
还不够。
顾清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正在缓缓转动。
门外是暴雨如注的世界,门内是即将开始的盛大婚礼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,在这一刻被玻璃墙切割开来。
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。
大堂里灯火通明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,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。
香槟塔高耸入云,气泡在杯壁上升腾、破裂。
宾客们的低语声像是一层厚厚的雾,笼罩在空气中。
林婉站在人群中央。
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礼服,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,突兀地插在白色的花海里。
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清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。
“姐姐,”林婉的声音尖利,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“你刚从哪儿出来?陆沉哥还在里面等你呢。”
她没有问顾清为什么脸色苍白。
也没有问顾清手里紧紧攥着什么。
她只是想要确认,那个温顺的替身,是否还在那个既定的轨道上。
顾清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林婉,就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“我在检查条款。”顾清说。
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念诵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。
林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。
“条款?姐姐,今天是你的婚礼,不是谈判桌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陆沉哥为了这场婚礼,准备了整整半年。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,做出什么让人难堪的事。”
顾清没有理会她。
她继续向前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刀刃上。
大堂尽头,是一个小型的舞台。
那里摆放着一张圆形的餐桌。
陆沉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掌控欲,但在看到顾清的瞬间,那层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以为顾清会哭闹。
或者,至少会表现出一点委屈。
毕竟,刚才他在房间里,用印章封印了自己的灵魂。
他以为顾清会扑进他怀里,求他给一个解释。
但他错了。
顾清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顾清走上舞台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。
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。
周律师站在舞台的一侧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微笑。
冷漠,且疏离。
他是来见证这一场交易的。
也是来记录顾清任何“失态”的。
如果顾清在这里崩溃,或者拒绝履行协议,周律师就会拿出另一套方案。
一套能让陆沉身败名裂的方案。
顾清走到陆沉面前。
距离只有半米。
她能闻到陆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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