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浑浊,混合着廉价烟草与陈旧皮革发酵后的酸腐气味。
顾清坐在副驾驶座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她左手按在膝头,指尖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右侧的储物箱半开着,一本黑色的硬壳文件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》。
第一章里,它被顾清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,纸页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,宣告了这场婚姻的虚伪底色。
第二章中,陆沉将它推至桌心,试图用权力的重量压住她的锋芒。
第三章,陆沉的手指触碰过封皮,却因恐惧而未敢签字,那是一种掌控欲受挫后的僵硬。
第四章,顾清撕去了附录中关于“忠诚义务”的一页,动作利落,如同切除肿瘤。
第五章,陆沉在暴怒与妥协中,在那份残缺的文件上盖下了‘已阅’的红章,那是他最后的体面,也是他堕落的开始。
第六章,也就是昨夜,顾清将那份带着红章、沾着她体温与陆沉冷汗的协议锁进保险箱,并吞下了开启它的钥匙。
此刻,这本协议不在保险箱里。
它出现在了这辆偏离路线的黑色轿车内,出现在了副驾驶座的显眼位置。
而且,封面右下角多了一道新鲜的折痕。
那道折痕的位置,恰好对应着原文件中关于“股权转移生效条件”的条款区域。
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有人动过它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有人篡改了它。
车辆正在剧烈颠簸,轮胎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窗外不再是市中心璀璨的霓虹,而是连绵起伏的黑影和废弃工厂生锈的铁丝网。
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,连路灯都早已熄灭。
驾驶座上的人始终没有说话。
那人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苍白的下巴。
从顾清上车的那一刻起,他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:双手紧握方向盘,身体前倾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。
顾清侧过头,观察着司机的呼吸。
按照常理,人在紧张或驾驶时,胸腔会有明显的起伏。
但这个人没有。
他的胸口平坦如镜,没有任何气流交换的痕迹。
甚至连脖颈处青筋的跳动频率,都恒定得可怕。
顾清心中升起一股寒意,比刚才吞下钥匙时的金属凉意更甚。
这不是人。
或者说,这具躯壳里装的不是灵魂。
【系统提示音未响。】
【当前世界状态:异常。】
顾清闭上眼,在脑海中调出只有她能看见的数据流。
原本应该准时出现的“接应者”,那个承诺带她脱离世界的系统使者,至今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偶。
而真正的撤离通道,似乎被切断了。
“停车。”顾清开口。
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念诵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。
司机没有反应。
车轮继续滚动,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。
顾清伸手,拿起了那份协议。
纸张很轻,但在她手中却重如千钧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签名栏是空的。
陆沉从未签过字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协议的核心条款被修改了。
原本约定好的30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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