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像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湿棉花，死死捂住整座酒店的顶层。
VIP休息室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顾清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上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《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协议》。
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第一章，它在顾清手中被展开；第二章，它被推至桌心；第三章，陆沉的手指触碰却未签字；第四章，它被撕去一页附录；第五章，它被盖上‘已阅’红章。
而现在，是第六章的前奏。
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——被锁进保险箱，并带走钥匙。
或者，彻底粉碎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陆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套高定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但额角的青筋却在剧烈跳动。
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，左手紧紧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你让我等了十分钟。”
陆沉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。
他大步走到桌前，将钢笔重重地拍在协议上。
笔身弹起，又落下，滚了一圈，停在顾清的手边。
顾清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抬眼看那支笔。
她的视线越过陆沉的肩膀，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。
雨势更大了。
闪电划破天际，瞬间照亮了陆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还有九分钟。”
顾清开口，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念诵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。
“陆总，如果您现在盖章，我们还能维持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陆沉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他一把抓起协议，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“顾清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替身，也配跟我谈条件？”
他将协议甩在顾清的脸上。
白色的纸页散开，像是一群受惊的白鸽，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。
顾清垂下眼帘，看着那些散落的纸张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陆总，请捡起它们。”
她说，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陆沉盯着她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发火，想把这个女人按在墙上，逼她哭出来，求他原谅。
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。
只要她示弱，他就会心软。
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依赖，他就会觉得自己是掌控者。
但现在，顾清的眼神太冷了。
冷得像冰，冷得像刀。
那种眼神让他感到恐惧。
仿佛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，而是一个即将被清算的罪人。
“我不盖。”
陆沉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他后退一步，双手插进口袋。
顾清注意到了他袖口处那个鼓起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