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江州,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像陈年旧账发酵后的气息。
卫婉推开“听雨轩”包厢厚重的红木门时,指尖还残留着暴雨打湿的凉意。
包厢内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台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那张黑胡桃木长桌。
桌上放着一只银质烟灰缸,里面堆满了未熄灭的烟蒂。
烟雾缭绕中,苏砚之坐在那里。
他依旧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只是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他的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,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咔哒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数某种东西的消亡。
卫婉没有寒暄。
她径直走到桌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子边缘已经磨损泛白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她将档案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是你要的答案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,瞬间激起一阵白雾。
苏砚之抬起眼皮。
那双曾经傲慢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盯着那个档案袋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信托基金?”
他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卫婉点点头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份待审的报表。
苏砚之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拿那个档案袋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油墨味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那是《1998年创始投资补充协议》原件的质感。
粗糙,厚重,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这六年来,它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肉里。
第一章,它藏在卫婉的包里,作为秘密武器;
第二章,他瞥见一角,疑心丛生;
第三章,投影在大屏幕上,公开处刑;
第四章,苏父强行没收,试图销毁;
第五章,卫婉用打火机点燃一角,以死相逼换回控制权;
第六章,它被钉在他的办公桌中央,成为无法摆脱的枷锁。
而今天,它回到了这里。
不是作为证据,而是作为筹码。
苏砚之打开档案袋。
里面是一份打印件。
抬头写着:离岸群岛·赫尔辛基银行·私人信托账户明细。
受益人栏那一行字,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林远。
苏砚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卫婉。
“林远是谁?”
卫婉端起桌上的茶杯。
茶水早已凉透。
她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“你弟弟的名字。”
她说。
这四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。
却像一颗重锤,砸碎了苏砚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手中的文件滑落,散落在桌面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声音沙哑,破碎不堪。
“林远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,他在车祸里死了。”
卫婉放下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那是你们告诉我的。”
她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“但我查到了这笔钱。”
“每年三百万。连续三年。总计九百万。”
“流向是一家瑞士的医疗机构。”
“地址在苏黎世郊外。”
“那里不收现金,只收美元或欧元。”
“而且,账户的所有权变更记录显示,三年前签署授权书的人,是你。”
苏砚之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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