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不是来自门外。
是直接敲在程野的心跳上。
沉闷,有节奏,像某种钝器在敲击胸腔的肋骨。
紧接着是皮靴底摩擦走廊积灰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。
每一声都带着新沪市特有的潮湿霉味,顺着门缝渗进来。
程野没有动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,背对着那扇被袁正标记过的卫生间门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枚沾血的乳牙。
指尖嵌入肉里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颤抖,却死死按在左脚的鞋面上。
鞋垫下,两粒抗生素紧贴着足弓最凹陷的地方。
它们此刻不再安静。
因为恐惧,因为愤怒,因为刚才镜子里掉出的那颗牙齿带来的心理崩塌。
药片边缘有些发烫。
那是体温传导的结果,也是药物活性增强的征兆。
如果鞋底温度超过38度,胶囊外壳可能会软化。
一旦软化,内容物泄漏,就会被袁正的便携式扫描仪捕捉到异常的热源波动。
那是死罪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“程野。”
袁正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尖锐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兴奋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季度卫生大检查还没结束。”
“你的妹妹还在发烧。”
程野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,那是电磁脉冲干扰器启动前的味道。
袁正切断了外部网络,并锁死了公寓的物理门锁。
他在玩猫鼠游戏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程野手里握着唯一的筹码。
不是药。
是那颗牙。
以及袁正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。
程野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新沪市第七区灰暗的天空,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,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从地板缝隙里摸出一台老式短波无线电收发器。
这是他在旧货市场用三个月配给券换来的废品。
零件粗糙,天线断裂了一截,但频率调谐旋钮还能转动。
这是唯一能绕过袁正监控网络的通道。
程野打开后盖,将天线重新接好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步都要精确计算力度。
不能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不能产生静电火花。
更不能让脚底的药片移位。
他感觉鞋底下的异物感正在随着心跳上下浮动。
像是在寻找出口。
“程野!”
袁正提高了音量,“如果你不开门,我就启动强制破门程序。”
“你知道违规私藏药物的后果。”
“清洗。”
这两个字像冰水浇在程野背上。
清洗。
把尸体扔进焚化炉,连灰烬都不剩。
程野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袁正捏住他鞋底时的那丝笑意。
当时袁正为什么笑?
是因为发现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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