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再次响起时,程野正盯着玄关那面斑驳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。
但他知道,这副躯壳里藏着的恐惧,比外面那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更致命。
“开门。例行复核。”
袁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沉闷,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。
程野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蜷缩。
他的左脚鞋子里,那两粒抗生素紧贴着足弓内侧的软肉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撞击那层薄薄的橡胶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,转身走向门口。
门锁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。
门开了。
袁正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,灰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发出微弱蓝光的便携式扫描仪,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程野的脸。
“上次说配额满了,”袁正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槛外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程野的身体,“但系统显示,你的健康指数有异常波动。作为配给员,我有义务进行二次确认。”
程野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我只是有点累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。
“累不是违规的理由。”袁正向前迈了一步,皮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伸出一只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,指了指程野的脚。
“脱鞋。”
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程野的耳膜。
上一次,他是利用电话中断的机会侥幸逃脱。
这一次,袁正显然没有打算再给他任何空隙。
程野的肌肉瞬间僵硬,膀胱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。
他必须控制呼吸的频率,不能让它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。
在这里,呼吸频率过快,会被判定为“情绪失控”,进而触发强制搜身。
“为什么?”程野问,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“鞋底纹路磨损不均,可能是长期携带重物导致的骨骼变形前兆。”袁正冷冷地解释,仿佛在背诵教科书,“根据《隔离区卫生条例》第42条,疑似病态体征者需接受深度检查。”
程野沉默了两秒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袁正想要的是合规,而不是真相。
如果反抗,就是死路一条。
他缓缓抬起左脚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鞋带系得很紧,这是为了掩盖鞋垫下的异物感而特意做的伪装。
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棉线,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。
解开第一根。
解开第二根。
每一秒的延迟,都在放大袁正眼中的怀疑。
扫描仪的蓝光闪烁了一下,似乎在记录程野的动作轨迹。
终于,鞋带散开。
程野双手抓住鞋帮,用力向外拉扯。
橡胶鞋底与地面摩擦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只旧球鞋已经穿了三年,鞋底的花纹几乎磨平,边缘泛着发黄的污渍。
当鞋子完全脱离脚掌的那一刻,程野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,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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