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不是来自门外,而是直接敲在程野的心跳上。
那是皮靴底摩擦走廊积灰的声音,沉重、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紧接着,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,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咬合齿轮。
袁正回来了。
程野站在客厅中央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弦。他的左脚鞋底滚烫,那两粒抗生素就在脚掌最敏感的区域,随着血液的搏动微微发烫。刚才的高温让鞋垫软化,胶囊从足弓滑向脚跟,现在它们正死死抵着足跟骨。
只要袁正让他抬起脚,或者哪怕只是用脚尖轻轻点地,胶囊就会因为重力再次滑动,暴露出那不该存在的轮廓。
“程野。”
袁正推开门,灰色的制服一尘不染,与这充满霉味的隔离区格格不入。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发出微弱蓝光的便携式扫描仪,但这一次,他没有立刻举起设备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野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分类的垃圾。
“我忘了关记录仪。”袁正淡淡地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根据《第7号隔离区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,配给员有权对疑似违规人员进行二次复核。你有异议吗?”
程野没有回答。他不能说话。任何多余的气息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到。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那双磨损严重的胶底鞋。
“既然没有异议,那就配合。”
袁正向屋内走来。他的脚步很轻,但在程野耳中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咳嗽声——那是妹妹陈默正在忍受的高烧折磨。
程野的膀胱开始抽搐。长时间保持站立姿势,加上极度的紧张,让他的括约肌处于痉挛边缘。他必须控制呼吸的频率,吸气四秒,憋气两秒,呼气四秒。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索出的节奏,也是维持身体静止的唯一方式。
袁正停在距离程野一米远的地方。这个距离,足够近到能看清程眼睫毛上的汗珠,也足够远到不会触发近距离扫描的热感应。
“刚才的扫描结果很奇怪。”袁正突然开口,声音尖锐,“红光闪烁后变成绿色。机器不会撒谎,除非有人干扰了磁场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:“或者是有人刻意改变了物体的密度分布。”
程野的脚趾在鞋子里微微蜷缩。他知道袁正在试探。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丝毫的慌乱,或者试图转移注意力,袁正就会启动强制程序。
“我没有干扰任何东西。”程野低声说道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头,“我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在这个恒温控制的公寓里,冷是不可能的。但袁正似乎并不在意真假,他在意的是反应。
袁正冷笑了一声:“冷?你的体温是36.5度,比你妹妹还正常。倒是你的脚,一直在发抖。”
程野感觉脚底的皮肤正在渗出冷汗,润滑剂在高温和汗液的混合下变得更加粘稠。那股杏仁味越来越浓,几乎要冲破鞋面的缝隙。
“我需要整理一下地板。”程野突然说道,打破了沉默。
他低下头,假装去捡拾散落在地上的几枚生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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