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是在凌晨四点响起的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叩击，而是金属硬物撞击铁皮的闷响，带着第七区特有的潮湿回响。紧接着是电子门铃故障般的电流杂音，滋滋作响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唐默蜷缩在墙角，背脊紧贴着剥落的墙皮。
墙皮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，散发着一股陈年腐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这是贫民窟最真实的体味，也是唯一能掩盖他身上那股即将失控的药味的屏障。
他的脚趾死死抠进鞋底。
那里藏着一粒“白色胶囊”。
在过去的六天里，它经历了从夹层到海绵，从汗水浸软到高温微苦，再到被指尖触碰闻到异味的过程。此刻，它已经彻底融化，混入了足底厚厚的污垢与汗液中，变成了一滩黏腻、浑浊的浆状物。
它不再是一颗药，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据，也是催命的毒药。
门开了。
陆判走了进来。
灰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，乳胶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手持扫描仪，蜂鸣声低沉而规律，像是在倒数。
他没有立刻搜查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椅，拉开，坐下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陆判翘起二郎腿，将扫描仪放在膝盖上，拿起旁边培养皿边缘的一根黑色探针，轻轻敲击着玻璃壁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声音极轻，却精准地卡在唐默心跳的间隙。
唐默的呼吸开始紊乱。
高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喉咙里像卡着砂纸，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但他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大口喘气。
他在控制自己的生物节律。
通过放慢呼吸频率，通过强行僵硬四肢肌肉，他试图欺骗体内的免疫系统，欺骗那正在疯狂排异的抗生素，更欺骗陆判手中那台冰冷的机器。
“体温三十九度二。”
陆判没有抬头，目光盯着扫描仪屏幕上的波形图。
他的声音冷漠，机械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假笑。
“心率一百一十。瞳孔散大。典型的急性中毒前兆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看向唐默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审视垃圾时的挑剔。
“唐默，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
唐默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哑声。
“普查日。”
他只能挤出这两个字。
说话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。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但他不能眨眼，不能流泪，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被解读为“容器”的不稳定。
陆判站起身，走到唐默面前。
他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，捏住唐默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指尖冰凉，像死人的手。
“为了完成今日的搜查配额，我需要三个‘违规样本’。”陆判淡淡地说，“第一个是老陈，因为噪音被清理。第二个……”
他的手指滑过唐默滚烫的脸颊，停在颈动脉处。
“是你。或者，你的邻居。”
唐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陆判在撒谎，或者说，陆判根本不在乎是谁。在这个区域，人命只是数字，是用来填补配给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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