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子门铃故障般的电流杂音，像指甲刮过黑板，尖锐地刺破了楼道里凝固的空气。
唐默靠在门板上，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件发黄的汗衫。高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。喉咙里的砂纸感不仅磨破了声带，更切断了他与外界正常交流的可能。他只能发出粗重、破碎的喘息，那是肺部在极度缺氧下的挣扎。
陆判没有立刻离开。
那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并没有收回口袋，而是悬停在半空。灰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，在这充满霉味和铁锈气的贫民窟楼道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块被强行嵌入腐烂果肉的玻璃碎片。
“实验体”的印章还在唐默的记忆里灼痛，但陆判的表情却突然松弛了下来。那种职业性的假笑重新挂回脸上，只是嘴角扯动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，带着一种事后的漫不经心。
他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折叠整齐的湿巾。
白色的无纺布，边缘印着第七区卫生局的蓝色徽标。在这个连干净的水都要配给的时代，这种一次性消耗品是配给员特权的一部分。
陆判展开湿巾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名贵的小提琴，而不是准备清理一双沾满污垢的旧帆布鞋。
唐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鞋面上那处被手指按压过的痕迹，并不是普通的污渍。那是白色胶囊彻底融化后，混合着汗水、血水和鞋底衬布纤维留下的残迹。前三章里，药片还坚挺；第四章，它开始散发苦味；第五章，它被触碰并留下异味；而此刻，它已经彻底解体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、半透明的胶状物，死死地粘连在鞋面的纹理深处。
如果这块湿巾擦下去，残留的药液成分就会暴露。
扫描仪虽然没响，但陆判的鼻子比机器更灵敏。那股混合着汗水与药味的苦香，就像幽灵一样缠绕在两人的鼻尖。
“你的脚气很重。”陆判忽然开口，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在找借口。或者说，他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。
唐默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卡着砂纸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他只能艰难地点了一下头，幅度极小，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这是唯一的回答。也是唯一的赌注。
陆判蹲下身，膝盖弯曲的角度标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。他将那块湿巾按在了唐默右脚鞋面的那个污点上。
乳胶手套与粗糙帆布摩擦，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陆判用力地擦拭着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白色的湿巾迅速变黄，然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褐色。那是陈年的污垢，也是长期行走在水泥地上积累的氧化物。但在陆判的动作中，这层褐色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透明粘性物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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