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私立医院厚重的玻璃幕墙上。
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秦婉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她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。
像一尊即将崩塌却强行维持姿态的石像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浑浊,压抑,让人呼吸不畅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。
那只左脚的小皮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鞋尖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黑泥,那是刚才在律所门口踩到的积水留下的痕迹。
鞋带松垮地垂在地上,随着她细微的颤抖,轻轻晃动。
第一章时,顾沉蹲下身,替她系紧这双鞋带,指尖温热。
第二章时,她慌乱中脱下它,扔在地上,像是甩掉一段不堪回首的关系。
第三章时,顾沉捡起它,用袖口一点点擦去泥点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第四章时,它被塞进她的包里,成为逃离时的累赘,也是唯一的念想。
第五章时,它出现在法庭的证据袋里,作为“非正常离家出走”的旁证,冰冷且充满讽刺。
第六章时,它挂在玄关最显眼处,红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光,意味着接纳与审视的开始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少了一只右脚的陪伴。
残缺,孤独,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苏曼发来的消息:「结果出来了。我在302诊室。带上身份证和那份……你锁起来的报告原件。别迟到。」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苏曼总是这样。
职业化,圆滑,滴水不漏。
她知道那份医疗报告有问题,但她收了双方的钱,选择了沉默。
现在,轮到秦婉面对了。
秦婉站起身,弯腰捡起那只小皮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革,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她没有穿鞋,只是紧紧攥在手里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像那把钥匙一样。
她走向302诊室。
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推开诊室的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顾沉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袖口卷起一截,露出苍白但修长的手指。
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袋。
他的眼神温和,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看到秦婉进来,他没有起身。
只是微微抬眼,示意她坐下。
苏曼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暴雨,背影模糊不清。
“坐吧。”苏曼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,“时间不多,冷静期今晚十二点结束。如果现在不确认,以后想查也查不到了。”
秦婉在顾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膝盖并拢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。
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「结果是什么?」
顾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那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,推了一半过来。
动作缓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苏律师说,这份报告三年前就被归档了。”顾沉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但我让人重新做了检测。样本是你提供的念念的血迹,和我自己的。”
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她盯着那个文件袋,上面的封口还完好无损。
红色的火漆印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「谁做的检测?」秦婉问,语气冷硬。
「第三方权威机构。」顾沉看着她,目光深邃,“没有经过苏曼的手,也没有经过任何中介。直接送检,直接出结果。”
秦婉感到一阵窒息。
她一直以为,只要锁上抽屉,只要不去看,真相就会永远沉睡。
可顾沉还是找到了出口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她主动打开。
「所以呢?」秦婉抿紧嘴唇,「结论是什么?」
顾沉抬起手,似乎想触碰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「在告诉你之前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秦婉心上。
「这三年,你躲我,躲念念,甚至躲掉所有关于我的社交联系。你以为你在保护谁?」
秦婉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「我在保护孩子。」她简短地回答,「名声很重要。」
「名声?」顾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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