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上海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。
秦婉站在玄关的感应灯下,昏黄的光晕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门外是顾沉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那里,深灰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,袖口卷起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车钥匙。
他在等。
等秦婉做出那个决定。
或者说,等他看着秦婉如何亲手埋葬过去。
秦婉低下头,看着脚上那只左脚的小皮鞋。
鞋带松了一截,垂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刚才在律所门口,顾沉蹲下身为她系紧鞋带时,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脚踝上。
那种温度烫得她心慌。
“我不进去。”
顾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沉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你做完想做的事,再开门。”
秦婉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玄关柜上那只小皮鞋的鞋跟。
皮革表面有些凉,沾着一点从医院带回的黑泥。
那是念念鞋底蹭到的污渍,也是这三年里,秦婉拼命想要掩盖的痕迹。
第一章,顾沉蹲在她面前,小心翼翼地为她系好鞋带。
那时她说:“别管我。”
第二章,她慌乱中脱下鞋子,将其扔在冰冷的地上,仿佛要扔掉所有尊严。
第三章,顾沉捡起它,用纸巾一点点擦净泥点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第四章,她将鞋子塞进包里,一路紧紧攥着,生怕弄丢。
第五章,它在法庭的证据袋里,作为某种无声的证物,被法官扫了一眼。
而此刻,第六章,它孤零零地立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。
没有被收起来,也没有被扔掉。
它在那里,意味着接纳,也意味着审视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顾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。
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令人窒息。
她伸出手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原件。
纸张很薄,却重如千钧。
上面写着: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。
如果撕了它,念念就是顾沉的女儿。
如果留着它,念念就不是。
而这九个小时的冷静期,是法律留给他们的最后体面。
过了今晚,无论真相如何,他们都将彻底成为陌生人。
秦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苏曼律师那张职业化的脸,想起那些滴水不漏的法律术语,想起自己为了这笔高额律师费所支付的沉默。
她知道报告有问题吗?
不,她比谁都清楚。
三年前那个雨夜,她拿着这份报告,选择了沉默。
她以为这是保护。
保护念念的名声,保护顾沉的自尊,也保护自己那点可笑的、不敢面对真实的懦弱。
但现在,顾沉回来了。
他不仅带来了新的鉴定申请,更带来了那种近乎卑微的执着。
为什么?
秦婉盯着手中的纸张,脑海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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