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走廊,惨白的灯光把人的脸色照得毫无血色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,像极了秦婉这三年来的生活——闻不到新鲜,却洗不掉陈垢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左脚那只小皮鞋的鞋带松了。
白色的棉质鞋带垂在地上,沾了一点不知何时溅上的泥点,显得脏兮兮的。
这是顾沉昨晚替她系紧的。
他说:“别走太快,容易摔。”
当时秦婉没说话,只是用力扯断了那根鞋带,把它扔进了垃圾桶。
现在,它又回到了她的脚上,松散,无力,像某种无法摆脱的隐喻。
“秦律师。”
身后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顾沉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,袖口依旧卷起一截,露出苍白修长的手腕。
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空的申请表,另一份已经填好了名字和日期。
秦婉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检验科窗口。
玻璃窗后的护士头也没抬,递出一个信封。
“原件在这里。请签字确认领取。”
声音机械,冷漠。
秦婉接过信封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这就是她要的东西。
证明念念不是顾沉骨肉的唯一证据。
只要拿到它,今晚十二点前,离婚冷静期结束。
她将带着念念,彻底消失在这个城市,消失在顾沉的生命里。
从此以后,她是单亲妈妈,念念有父亲,但那个父亲是谁,不再重要。
重要的是,顾沉不再是。
“秦婉。”
顾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压住了走廊尽头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秦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转身,只是盯着手中那个薄薄的信封。
“你不用去销毁它。”
顾沉说。
秦婉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份报告,”顾沉走近一步,停在她身侧,“是我让人去调取的原始档案副本。”
秦婉猛地转过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早就知道来源?”
“三年前我就申请过复查,但医院系统升级,旧数据归档封存。”
顾沉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直到上周,我托人打通了关节,才找到这份未被篡改前的原始记录。”
他举起手中那张填好的申请表。
上面写着:申请人,顾沉。
被鉴定人:念念。
“我不需要看结果。”
顾沉看着她,眼神温和,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“我只需要这张表,能证明我有权利做这个决定。”
秦婉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。
她一直以为,顾沉是在用谎言控制她。
原来,他一直在用沉默纵容她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秦婉问,声音冷硬。
“我要做一个正式的亲子鉴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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