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上海这座城市的脊梁。
下午两点,天色却已黑如深夜。
秦婉站在律所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,终于因为顾沉那句“回家”而松了一瞬,随即又绞得更紧。
她不能就这样跟他回去。
至少,在那份该死的医疗报告原件拿到手之前,她不能。
那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只要那份报告还在,她就能证明念念不是顾沉的孩子,就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这段婚姻,带着女儿远走高飞,去过没有谎言的生活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雨水混着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,冷得刺骨。
她推开顾沉伸过来的手,声音冷硬:
“我不回你家。”
顾沉没动。
他依旧蹲在那里,怀里抱着熟睡的念念,眼神温和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外面在下雨。”他说。
“我有伞。”秦婉撒谎。
包里只有公文包和那只被塞进去的左脚小皮鞋,根本没有伞。
顾沉抬起头,目光落在秦婉湿透的发梢上。
他没有拆穿,只是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,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秦婉,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秦婉咬了咬牙,转身走向路边。
她要打车去市中心的那家私立医院。
那里藏着她的过去,也藏着她的未来。
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,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闪烁。
秦婉举起手,拼命挥舞。
车子减速,却在距离她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司机摇下车窗,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,又看了看秦婉狼狈的样子,迅速摇了摇头。
“姑娘,这雨太大了,前面高架堵死了,我过不去。再说,你这孩子看着挺可怜,但我也怕惹麻烦,你们还是另想辙吧。”
说完,车窗升起,车子掉头,消失在茫茫雨帘中。
紧接着是第二辆,第三辆。
每一辆车都在靠近后停下,然后拒绝。
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傍晚,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冒险驶入这片积水严重的区域。
秦婉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她感到一阵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。
三年了。
她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,习惯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。
可今天,在这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她发现自己竟然连去医院的路都走不通。
就在这时,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。
车门打开,顾沉站在那里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倾斜,遮住了大半边天空,也遮住了那些审视的目光。
“上车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秦婉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
顾沉太了解她了,他知道她此刻最急需的是什么,也知道她最怕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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