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股甜腻的熏香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喜烛燃烧得愈发旺盛，混合着血腥味和药渣的苦涩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范青瓷跪在喜床旁的地毯上，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染红了身下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绸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脚边那一地狼藉之中。
碎瓷片泛着冷光，几撮灰褐色的药渣散落在朱红色的地板上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那是“绝子汤药”最后的残骸。
从第一章暗格里的隐秘，到第二章指尖触碰时的冰凉，再到第三章调包时的惊心动魄，第四章常氏慌乱中的藏匿，第五章当众指出的异动，直至第六章瓶碎人崩……这碗药，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但它并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形态，从液态的药汁，变成了此刻地上这些散发着恶臭的固体残渣。
常氏瘫坐在不远处，满头金凤钗歪斜，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满是灰败。她不再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范青瓷，眼神里既有恨意，更多的是恐惧。
范老爷坐在太师椅上，闭目养神，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但他交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一下，两下，节奏缓慢而压抑，像是在给这场闹剧倒计时。
“翠儿。”范青瓷轻声唤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屋内死寂的帷幕。
角落里，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贴身侍女浑身一抖。两名粗使婆子正按着她的肩膀，将她压得几乎贴在地上。翠儿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紧闭双唇，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她知道，多说一句，就是多一条罪证。
范青瓷缓缓站起身。手臂的疼痛让她脚步微踉，但她很快稳住身形，一步步走向翠儿。每走一步，裙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。
她走到翠儿面前蹲下，伸出右手，轻轻捏住翠儿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。
“夫人身体不适，需要调理。”范青瓷语气轻柔，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这‘绝子汤药’，是你亲手调配的，对吧？”
翠儿拼命摇头，眼泪夺眶而出：“小姐饶命！奴婢不知！奴婢只是奉命行事！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范青瓷凑近她的耳边，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是夫人的命，还是……别人的命？”
翠儿瞳孔骤缩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范青瓷知道，她在怕。
怕的不是家法，而是那个隐藏在常氏背后、足以让常氏家族倾覆的人。
如果常氏只是不孕，那是病；但如果是因为私通且用药掩盖，那就是欺君之罪，是乱伦之耻。
范青瓷的目光扫过翠儿那只被婆子按在地上的手。袖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截手腕，而在手腕内侧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。
极快的一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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