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床上的红绸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黏，那股甜腻的熏香此刻闻起来，竟像是一层腐烂的花瓣糊在口鼻上。
范青瓷跪在床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。
常氏站在一旁，指尖死死攥着那块验身的白帕，指节泛出青白。她身上那件大红嫁娘服依旧鲜亮刺眼，金凤钗在烛火下晃出冷冽的光，映着她眼底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“夫人。”范青瓷声音极轻，带着几分恭顺的笑意，“这帕子……可是要盖住您的脸？”
常氏浑身一颤，猛地抬头，眼中凶光毕露：“放肆！本夫人何时说过要验你？是你自己不知廉耻，妄图混淆视听！”
她试图用音量压过范青瓷，可那声音里藏着的颤抖，连空气都听得见。
范青瓷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并非去接那帕子，而是指向了案几上那个敞开的紫檀木妆匣。
“夫人既说奴婢妄图混淆视听，那便请父亲和众位家丁做个见证。”范青瓷语速平缓，字句清晰如珠落玉盘，“方才奴婢撞开箱匣，掉落的药渣不过是引子。真正该看的，是这匣中暗格里的东西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室死寂。
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，和喜烛偶尔爆裂的噼啪声。
范老爷站在门口阴影处，手中拐杖轻轻顿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常氏。
常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妆匣的暗格里，藏着什么。
那里没有别的，只有一瓶尚未开封的“绝子汤药”。
那是她为了掩盖自己常年服药导致不孕的秘密，更是为了日后若有变故能推卸给范家血脉的筹码，精心藏在其中的致命证据。
第一章时，它深埋暗格，无人知晓；第二章，范青瓷指尖触碰那冰冷的木格，确认了它的存在；第三章，范青瓷用计调包，将其放入常氏袖中；第四章，常氏慌乱中将它塞回妆匣；第五章，范青瓷当众指出异动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到了揭晓时刻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常氏声音嘶哑，步步后退，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。
范青瓷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一步步走向案几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常氏的心尖上。
“奴婢只是想替夫人保管好这‘珍贵’之物。”范青瓷伸手探入妆匣暗格。
常氏想要扑上去抢夺，却被范青瓷身后两名沉默的嬷嬷死死按住肩膀。
那是范青瓷早已安排好的伏兵，不动如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