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新房,将满室的猩红染上一层晦暗的血色。
喜烛燃得极旺,蜡泪堆积如小山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范青瓷跪在床沿边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替常氏解开发髻时的触感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脂粉香与冷硬铁锈味的凉意。
她垂着眼,目光看似恭顺地落在常氏裙摆繁复的云纹上,实则余光死死锁住那只紫檀木妆匣。
妆匣就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,盖子半掩,露出一角精致的缠枝莲纹。
那是常氏慌乱中藏匿“绝子汤药”的地方。
也是常氏此刻心中最大的刺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飘忽不定,时不时瞥向主母的脸色,又偷偷瞄向范青瓷。
她是想讨好,还是想探底?
范青瓷心中冷笑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缕烟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。
“夫人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软糯,却字字清晰,“吉时已过,该敬茶了。”
常氏正对着铜镜整理鬓角,闻言手一顿,镜中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。
“急什么?”她冷冷道,“老爷还没传话,谁许你乱动规矩?”
范青瓷并不退缩,反而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一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两盏新沏的茶,热气腾腾,茶香四溢。
这是范家陪嫁丫鬟入府后的第一杯茶,按礼数,需由新人亲手奉给公婆,以示孝顺与顺从。
但此刻,新房内只有她们三人。
范青瓷的目光越过常氏,望向紧闭的房门,仿佛那里站着的是整个范家的威严。
“夫人说笑了,”范青瓷微微一笑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,“奴婢只是担心,若过了酉时再敬茶,便是失仪。届时若是被外人知晓,恐损了夫人的贤名。”
常氏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“贤名?”她嗤笑一声,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青瓷,“你一个小小的陪嫁丫鬟,也配谈我的贤名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范青瓷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仿佛在恐惧,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,“只是《礼记》有云:‘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’。夫人身为正妻,当为全府表率。若因一时疏忽,乱了礼数,岂不是让旁人看低了范府的门风?”
这话听着是捧,实则是踩。
她在用礼法逼常氏就范。
常氏眯起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当然知道范青瓷在试探什么。
那个妆匣里的秘密,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她必须确认,范青瓷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,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常氏忽然松开了手,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,换上一副慵懒的笑意,“那就敬茶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翠儿去开门。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应声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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