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秤的金柄在掌心沉得坠手。
白氏没有立刻挑起那层红绸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檐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顾延之站在床前,一身大红喜服,眉眼温和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。
他看着白氏手中的喜秤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夫人,吉时已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雨声。
白氏垂眸,看着秤杆上那一抹暗金。
这是余家祖传的物件,据说是前朝宫廷御用,金重三钱二分,寓意“称心如意”。
此刻,这重量落在她手里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她想起袖中那封家书。
纸张粗糙,带着特有的陈年墨味,以及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只有前朝禁军才用的迷香余韵。
那滴血为何带着这种味道?
白氏指尖微动,喜秤轻轻挑起了盖头的一角。
露出余婉半张脸。
妆容精致,眼底却是一片死灰般的慌乱。
“挑了。”
白氏淡淡道。
喜秤落下,红绸彻底滑落。
满堂宾客屏息凝神。
这一挑,挑开的不仅是新娘的面纱,更是余府这层虚伪的太平。
白氏后退半步,向众人微微颔首。
动作标准,无可挑剔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戏,才刚开始。
***
宴席设在正厅。
长桌蜿蜒,灯火通明。
白氏坐在主位左侧,余婉在主位右侧。
两人中间,隔着顾延之。
顾老爷满脸堆笑,举杯示意,言语间尽是夸赞顾家女婿年轻有为。
白氏端起酒杯,并未饮下。
她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。
每一道菜都摆得极其讲究,鱼头朝向正门,寓意“有头有尾”。
但她的视线,却落在了余婉手边的那碟桂花糕上。
糕点表面,有一层薄薄的油光。
那是为了掩盖某种气味而特意涂抹的猪油。
什么气味?
白氏脑海中闪过新房里翠儿惊恐的脸,以及那杯洒落的合卺酒。
迷香。
前朝禁军的迷香。
如果余婉身上也带着这种味道,那么她在婚礼上故意让信物滑落的举动,便不仅仅是失态。
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。
或者,是求救?
不,更像是挑衅。
余婉抬起头,正好撞上白氏的目光。
她脸色一白,迅速低下头,抓起帕子捂住嘴,仿佛要咳嗽,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白氏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妹妹。
你以为躲在我的阴影下,就能安然无恙吗?
她放下酒杯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。
鱼肉鲜嫩,入口即化。
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满嘴都是血腥气。
“姐姐,”余婉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鱼……真好吃。”
白氏抬眼,看着她。
“是吗?”
白氏微微一笑,语调平稳,“妹妹喜欢,便多吃些。”
说着,她将那块鱼肉推到了余婉面前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动作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正妻对庶妹的“关怀”,看似温情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压制。
余婉僵在原地,不敢动那块鱼肉。
她知道,这块鱼肉里,可能藏着白氏的毒,也可能藏着白氏的局。
无论哪种,她都接不起。
顾延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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