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吉时已到。
余府正厅外,暴雨如注,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灰白。
堂内红烛高烧,喜字贴得密密麻麻,刺得人眼疼。
余婉一身大红嫁衣,端坐在高台之上。
她指尖死死攥着那方绣工繁复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盖头未挑,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能带她逃离余家泥沼的人。
也在等那个将她逼入绝境的嫂子。
白氏站在台阶之下。
她没有穿正妻该有的翟衣,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。
在这满室猩红中,像是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泪。
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清醒得可怕。
“吉时——”
司仪高声唱喏,声音却被雷声吞没。
顾延之立于余婉身侧,一身新郎官的红袍鲜亮得晃眼。
他手中握着金秤,眼神却并未落在新娘身上。
而是越过层层叠叠的红纱,冷冷地扫向台下的白氏。
那目光里没有温情,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货物。
白氏垂眸,看着自己袖中那枚铜钱。
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,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。
顾延之留下的暗示,她懂。
他在告诉她:这局棋,该断尾了。
“挑盖头。”
顾延之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余婉颤抖着手,接过喜秤。
她想快点结束这一切。
只要过了这一关,她就是顾家少夫人,是余家的荣耀。
喜秤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。
红线松脱,缓缓滑落。
就在这一瞬,余婉袖中滑出一物。
不是信物,而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件。
那是她偷出的副本,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信件飘飘摇摇,最终落在白氏脚边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急促。
余婉脸色煞白,想要去捡,却被顾延之伸手拦住。
“夫人。”
顾延之看向白氏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,“这是何意?”
白氏没有动。
她看着地上的信,仿佛看着一条毒蛇。
她知道,这是余婉在求救,也是在挑衅。
若她捡起,便是卷入这场政治漩涡;若不捡,便是纵容庶妹欺瞒。
“妹妹怕是紧张,掉了东西。”
白氏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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