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余府正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吉时已过三刻。
原本该是锣鼓喧天、宾客满堂的时刻,此刻却死寂得可怕。
顾延之手中的喜秤微微颤抖,那柄沉甸甸的金秤杆,此刻竟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他没有挑开余婉头上的红盖头。
而是将秤杆缓缓放下,目光越过新娘娇羞却慌乱的脸,直直刺向站在侧首的白氏。
“夫人。”
顾延之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吉时已误,若是再拖下去,恐惊了天地神明,也伤了余老爷的面子。”
白氏端坐在主位旁,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,衣角绣着的金线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轻轻拂袖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整理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顾大人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新妇入府,若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,这婚,结得也不踏实。”
余婉闻言,身子猛地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帕子里,包着那封从母亲房中偷出的家书。
纸张粗糙,边缘还带着墨迹未干的痕迹。
那是她与外男私通的铁证,也是余家满门抄斩的祸根。
刚才挑盖头时,信物滑落,被她慌乱中踩在脚下,又迅速捡起塞入袖中。
但白氏看见了。
那双眼睛,就像毒蛇的信子,冰冷地舔舐着她的每一寸肌肤。
“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余婉抬起头,眼眶微红,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委屈,“女儿今日大喜,难道还要受这般刁难吗?”
白氏没有看她,而是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余老爷。
余崇山脸色铁青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想要开口呵斥白氏放肆,但话到嘴边,却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意。
来自那个被踩在脚底、又被悄悄捡起的秘密。
“婉儿。”
余崇山沉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警告,“不得无礼。这是你嫂嫂,你要尊重。”
余婉咬了咬唇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但终究不敢违逆父亲。
她低下头,轻声说道:“女儿知错。”
白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知错?
这才刚刚开始。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摩擦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步,踏出了正妻的威严,也踏进了权力的漩涡。
“既然婉儿知错,那便说说,错在哪里?”
白氏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正厅内回荡清晰。
众宾客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。
他们都知道,这场婚礼背后,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余家与罪臣往来,早已不是秘密。
只是没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。
直到今天,白氏亲手撕开了它。
余婉抬起头,眼中满是倔强:“女儿不知母亲所指何事。若是嫌女儿行礼不当,女儿愿重行一遍便是。”
说着,她就要起身重新跪拜。
“慢着。”
白氏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那一瞬间,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规矩吃人,但规矩也能救人。”
白氏看着余婉,眼神清明,“《余氏族训》第三条:新妇入府前三日,不得携带任何未经宗族长老查验之物入府。违者,逐出家门,永不录用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余崇山猛地站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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