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脸,白得像刚褪了皮的生肉。
谭玉睁开眼时,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那是合卺酒残留的味道,混杂着血腥气,还有……一种更为阴冷的药味。
她动不了。
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软绵绵地陷在锦被里。喉咙里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,发出细微的风箱般的嘶鸣。
毒发了。
阮氏那杯“安胎药”,果然没安好心。
视线模糊得厉害,眼前的红烛影影绰绰,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。谭玉费力地眨了眨眼,试图聚焦。
床幔外,脚步声轻缓。
不是阮氏那种急促且带着杀意的步伐,而是沉稳、克制,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从容。
顾言。
他进来了。
谭玉的心脏猛地收缩,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,却连抬手指尖都做不到。只能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眼底,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。
顾言穿着一身喜服,大红色的蟒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。他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。
“醒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,没有温度,也没有起伏。
谭玉想说话,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。她只能微微点头,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。
顾言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谭玉看不懂的暗流。
他放下托盘,拿起勺子,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。
“夫人担心姐姐身子虚弱,特意让人熬了这碗‘安神汤’。”
他说的是“姐姐”。
在这个新房里,他是新郎,她是新娘。而谭玉,只是陪嫁丫鬟。但在顾言嘴里,她似乎成了某种需要被照顾的“病人”。
谭玉咬紧牙关,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。
她知道,这碗药,是阮氏送来的“解药”。
或者说,是延缓毒性发作的迷魂散。
如果不喝,毒发身亡,死无对证。
如果喝了,神智不清,任人宰割。
顾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。他舀起一勺药,递到谭玉唇边。
“喝吧。”
语气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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