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府祠堂,朱漆大门紧闭。
檀香浓郁得有些发腻,像一层看不见的网,将所有人的呼吸都罩在里面。
谭玉跪在阮婉身侧,膝盖下的蒲团硬邦邦的,硌得生疼。
她低着头,视线只能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冰凉,指甲却掐进了掌心,渗出一丝血腥气。
头顶上方,那柄喜秤静静悬挂。
红绸系着秤杆两端,一端连着新娘阮婉的盖头边缘,另一端垂落下来,离地三尺。
秤砣是黄铜铸的,沉甸甸的,随着祠堂内穿堂风的气流,极轻微地晃动着。
“吱——”
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谭玉的心猛地一紧。
那是秤杆上的刻痕,正对着空气,无声地划过。
这一章,喜秤悬在新娘头顶。
它不再是妆台上的死物,也不是轿子里的惊弓之鸟。
它是此刻高悬于梁下的审判者。
主祭官的声音苍老而拖沓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人的耳膜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阮婉起身,动作僵硬。
谭玉必须在这个时候,用手轻轻托住秤杆的一端,维持平衡。
这是规矩,也是陷阱。
一旦手抖,喜秤倾斜,便是大不敬,是兆头不好。
阮氏坐在宾客席的最前排,一身正红色织金凤袍,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谭玉的手。
谭玉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红木秤杆时,那股粗糙的触感再次传来。
那道刻痕,就在那里。
亡妹的名字,被磨平了大半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阮婉转身,面向祠堂正中供奉的牌位。
谭玉的手不能松,也不能用力过猛。
她要做的,是让这柄喜秤看起来像是自然悬挂,而非人为操控。
但这怎么可能呢?
风吹动了窗棂,也吹动了悬挂喜秤的红绳。
绳子有些旧了,纤维松散,正在一点点磨损。
谭玉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在变化。
不是秤变了,是挂绳在松动。
如果此时有人抬头看,会发现那根红绳已经打了一个歪斜的死结。
只要再晃一下,就会散开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司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阮婉缓缓弯腰。
谭玉跟着俯身,左手迅速扶住秤杆的另一端。
两只手同时发力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。
秤杆微微下沉,黄铜秤砣撞击秤星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当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祠堂里,清晰得刺耳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皱眉。
阮氏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椅子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谭玉不敢抬头,只能感觉到背后的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她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这场尴尬变成“吉兆”。
她咬了咬牙,趁着众人惊讶的瞬间,手腕轻轻一抖。
不是松开,而是顺势向下压了一寸。
秤杆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,既没有掉落,也没有保持绝对的垂直。
它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平衡,仿佛是在向天地行礼时的谦卑姿态。
“吉兆!吉兆啊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附和声四起。
“喜秤倾斜,寓意新人谦恭有礼,尊卑有序。”
“好意头!顾家娶的是贤妻!”
阮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,但眼中的警惕并未消散。
她看懂了谭玉的动作。
那不是失误,那是刻意。
在这个瞬间,谭玉用一次冒险的晃动,掩盖了绳索松动的危机,同时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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