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阮府大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已铺满了鲜红的喜毡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与脂粉气,混合着铜器碰撞的冷硬声响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谭玉站在花轿旁,指尖死死扣住那柄被红绸包裹的喜秤。
秤杆冰凉,贴着手腕的脉搏,像是一条沉睡的蛇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送亲嬷嬷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短暂的宁静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缎面袄裙,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锁,每一步都走得 rigid(僵硬)而精准。
她是阮氏的心腹,也是这整套礼教规矩的执行者。
谭玉深吸一口气,借着整理红绸的动作,试图将喜秤向轿厢内侧挪动半寸。
只要再往内一点,就能避开路人视线的直射,也能在暗中再次确认那刻痕的真伪。
然而,她的手刚动,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便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,却重如千钧。
“做什么?”嬷嬷眯起眼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谭玉的手指,“吉时不可误,规矩不可乱。”
谭玉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恭顺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:
“嬷嬷,这秤悬得太高,恐压了大小姐的福气。妾身想调整一下角度,让秤星更正些。”
她在试探。
若嬷嬷松手,她便有机会;若嬷嬷不松,她便只能认命。
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周围吹唢呐的乐师都停下了调子。
忽然,嬷嬷冷笑一声,松开手,却又顺势将那喜秤提了起来。
“福气?大小姐嫁入顾府,那是天大的福分,何须你个小丫鬟来操心?”
嬷嬷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将喜秤悬挂在轿厢正上方的横梁上。
红线紧绷,秤杆水平,稳稳当当。
没有任何倾斜,也没有任何死角。
它就这样暴露在清晨微凉的风中,暴露在所有送亲宾客、邻里乡亲的眼皮底下。
谭玉看着那根红线,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根线勒紧了。
无法再私下处理了。
一旦花轿抬起,这柄喜秤就会随着轿子的起伏晃动,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若是此时有人细看,那刻字……
“起轿——”
一声高喝,锣鼓声骤然炸响。
八名轿夫齐声发力,沉重的花轿缓缓离地。
谭玉被挤在人群边缘,视线被迫抬高,只能看见那柄喜秤在晨光中微微摇晃。
红绸随风飘动,露出下方黑漆漆的秤杆一角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若不仔细看,几乎以为是木纹的自然纹理。
但谭玉知道,那是阿宁的名字。
也是阮氏当年为了掩盖罪行,强行留下的“证据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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