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二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有一种粘稠的质感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斑，贴在皮肤上。
任婉如穿着黑色的连帽衫，兜帽压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手里攥着一张临时办理的出入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里没有监控死角。
每一寸墙壁都贴着红色的警示标识：档案重地，严禁入内。
但老陈给她的权限卡，能刷开这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像是某种古老生物沉重的呼吸。
任婉如闪身进入，反手关门。
走廊尽头是成排的金属档案柜。
灯光昏暗，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
她需要找到1998年的医疗记录。
那是母亲去世的那一年。
也是沈廷之开始接手家族企业的年份。
时间紧迫。
发布会将在两小时后开始。
股价已经跌停了百分之三。
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，讨论是否罢免CEO。
而沈廷之，正在聚光灯下，扮演一个被妻子背叛的受害者。
他需要一场完美的清洗。
用她的名誉，换他的清白。
任婉如走到标有“1998-2000”的货架前。
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灰尘在指尖留下一道黑痕。
她抽出那个最厚重的文件夹。
封皮已经褪色，边角磨损严重。
打开的一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病历单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晕染。
她快速翻找。
直到看到最后一页。
死亡证明。
签发日期：1998年11月4日。
签字医生：赵德庸。
任婉如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赵德庸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，扎进她记忆的最深处。
当年母亲突发心脏病昏迷，送医抢救。
最后签署死亡通知书的人，就是赵德庸。
那时她还小，不懂这意味着什么。
只知道那个医生很年轻，眼神冷漠，像在看一件死物。
而现在，这份《精神状况评估报告》上的签名，也是赵德庸。
两份文件，相隔二十六年。
同一个名字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阴谋。
任婉如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打在纸面上，照亮了签名的每一个笔画。
笔锋尖锐，转折生硬。
和她记忆中那个医生的习惯一致。
但她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死亡证明上的墨水颜色，比周围的纸张要新一些。
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异，但在强光下无所遁形。
有人篡改过原件。
或者，伪造了一份新的。
为了掩盖什么？
母亲的死因真的是心脏病吗？
还是说，那场“意外”，从一开始就是人为的？
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，缓慢。
保安的巡逻开始了。
任婉如迅速合上文件夹，塞回原处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。
她退到阴影中，屏住呼吸。
手电筒关掉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。
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货架。
光柱在空中晃动，像是一把把利剑，切割着空气。
最终，光束移开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任婉如松了一口气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她不能只拿这一份证据。
太单薄了。
如果沈廷之咬定这是伪造的，或者说是旧账无关紧要，她就输了。
她需要更多的东西。
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。
关于沈廷之与赵德庸的关系。
她的手再次伸向旁边的另一个抽屉。
那里存放的是当年的住院部日志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一行字映入眼帘。
“患者任秀兰，入院时间：1998年11月3日23:15。”
“主治医生：赵德庸。”
“备注：家属要求保密病情，拒绝家属探视。”
家属要求保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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