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待大厅，冷气开得很足。
任婉如坐在塑料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是一张斑驳的办公桌，上面堆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指腹微微发白。
老陈站在她身侧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笔帽被拧开了又盖上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任小姐。”
对面的警官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夹，眉头紧锁。
“沈总那边的律师函已经到了。他们主张这是家庭内部的财产纠纷，且指控你精神状况不稳定，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。”
警官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“如果没有更直接的刑事犯罪证据，我们很难直接立案。尤其是涉及上市公司高管的案件，程序很复杂。”
任婉如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警官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知道，这就是沈廷之的手段。
用民事纠纷的泥沼，拖垮她的精力，消磨她的意志。
只要时间拖得够久，舆论就会反转，证据就会模糊，而她会变成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。
“老陈。”
任婉如开口，声音清冷。
老陈立刻会意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他没有递过去，而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“警官同志，这不是普通的财务流水。”
老陈的声音沉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是‘黑金’交易的完整闭环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任婉如，又迅速移开。
“里面包含了一份关键的内部邮件附件。”
警官拿起U盘，指尖摩挲了一下粗糙的表面。
“什么附件？”
“名为‘黑金流水.pdf’的文件。”
任婉如接过了话头。
她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这个文件，第一章时存在于我的手机草稿箱；第二章，我将其发送给了媒体群；第三章，沈廷之收到并试图拦截；第四章，他在书房销毁了原始服务器数据；第五章，我拿出了云端备份及公证函；第六章，这份证据成为了法庭立案回执的一部分。”
她每说一步，就向前倾身一寸。
“而现在，第七章到第九章，它完成了最后的拼图。”
警官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把一段网络连载般的经历说得如此清晰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。
“这只是你的说法。沈廷之声称这些文件都是伪造的，是他前妻为了争夺家产编造的谎言。”
“他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任婉如点了点头。
“因为他掌握着资源，掌握着话语权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。
屏幕已经碎裂，像一张蛛网，遮住了部分显示内容。
但这不妨碍它成为武器。
“沈廷之以为，只要切断了物理连接，就能切断因果。”
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，按下播放键。
扬声器里传出一阵电流的杂音，随后是一个低沉、沙哑的男声。
那是沈廷之的声音。
但此刻，那声音里没有发布会上的温和，也没有争吵时的暴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