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日头毒辣。
户部银库的木门紧闭，门缝里透出的热气，混合着陈年纸张和铜锈的味道，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，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彭诚站在门口，袖中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枚私铸小钱的触感。
冰凉，粗糙，边缘带着人工锉磨后的毛刺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越过魏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，落在了赵福身上。
赵福正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手帕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彭诚对视。
“赵先生，”彭诚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既然账目已核，这箱税银总该过秤入库了吧？”
赵福浑身一抖，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咕噜声，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彭主事……这秤砣……”赵福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前几日库房潮湿，铁砣生了锈，分量不准啊。”
彭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看向魏良。
魏良此刻已经恢复了半分镇定，他整理了一下浆洗得挺括的青袍领口，指甲修剪圆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狼毫笔的笔杆。
“赵福说得不错。”魏良温和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宽容，“户部规矩，秤具需经都水清吏司校验方可使用。今日并未校准，若强行称重，出了差错，谁担得起这个责？”
这是拖延。
也是试探。
彭诚知道，魏良是在赌他不敢开箱。
一旦开箱验货，若是真有问题，魏良可以推脱是赵福或老陈的失职；若是没问题，彭诚也就失去了当场抓现行、直接弹劾的理由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签字，是共犯。
不签字，是抗命。
彭诚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枚私铸小钱。
他没有展示给魏良看，而是将其放在掌心，轻轻抛起，又接住。
金属撞击掌心的声音，清脆，短促。
“魏郎中，”彭诚轻声反问，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有云：‘凡官物入仓，必令主人同视，称量分明。’若因秤砣生锈而拒不开箱，莫非是想掩盖秤砣之外的东西？”
魏良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彭诚如此强硬。
“彭主事，慎言。”魏良的语气依旧温和，但眼底闪过一丝阴冷，“你这是在污蔑同僚。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彭诚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，“只是在尽主事之责。若魏郎中心中无愧，何不请老陈打开箱锁？让赵先生重新校准秤砣，当众称重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老陈站在箱子旁，双手抱胸，一脸横肉紧绷。
他是魏良的远亲，也是这银库的实际看守者。
他的目光在彭诚和魏良之间游移，似乎在等待最终的指令。
魏良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现在拒绝开箱，就等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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