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如滚木般碾过屋脊，暴雨倾盆而下，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档案室内的闷热并未因这骤雨而消散，反而因为水汽的侵入，变得黏稠如浆糊。
彭诚站在案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枚私铸小钱冰凉的触感。
他将手帕重新探入袖袋，确认那枚钱币妥帖地躺在丝帛之中后，才缓缓直起腰身。
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卷宗，落在那本厚重的《弘治十二年夏税折色银入库总册》上。
那是魏良的心头肉，也是他今日要签的字所依据的唯一凭证。
“彭主事，”魏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，“茶凉了，要不要换一壶？”
他没有看彭诚，而是低头整理着自己那件浆洗得挺括的青袍袖口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彭诚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本账册上。
按照户部北清吏司的规矩，验收银两，不仅要验实物，更要核对账目。
实物可以调包，但账目上的数字，必须与入库的银锭数目、成色完全吻合。
如果这批银子中真的混入了私铸劣币，那么在账面记录的重量和成色上，必然会出现细微的偏差。
这种偏差，对于常年经手银钱的库丁和账房来说，或许难以察觉。
但对于精通算学、曾在户部核算司任职三年的彭诚而言，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一般显眼。
“魏郎中，”彭诚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在下想核对一下这本总册的明细。”
魏良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抬起头，脸上挂起那副温和却阴冷的笑容：“彭主事多虑了。赵福先生已经核过三遍，老陈也验过实物，怎会有错？”
他说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臂下意识地环抱住了怀中的账册。
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
那本泛黄的线装书被他紧紧夹在腋下，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彭诚看在眼里，心中冷笑。
他并没有被魏良的态度劝退，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，恰好挡住了魏良看向门口赵福和老陈的目光。
“律有明文，”彭诚不紧不慢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凡库银入库，须由验收官亲自查阅底账，以防有人做假。若连账目都不肯让属下看一眼，岂不是显得……底气不足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魏良的软肋。
魏良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彭诚，似乎在评估这个下属的胆量。
“彭主事这是何意？”魏良的语气中带上了一几分长辈训诫般的严厉，“你是想质疑赵福先生的专业能力，还是怀疑老陈库丁的操守？亦或是……怀疑我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旁边的赵福吓得脸色煞白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任何人，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老陈则靠在门框上，抱着双臂，粗声道：“谁敢动账本，老子砸了他的手。”
彭诚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。
他知道，魏良之所以如此紧张，是因为这本账册中，确实藏着一处致命的破绽。
而那处破绽，正是他今天必须抓住的机会。
“属下不敢质疑任何人，”彭诚垂下眼帘，恭敬地说道，“只是想确认一下，这箱银两中，是否有一笔特殊的‘损耗’记录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特殊”二字。
魏良的眼神骤然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彭诚指的是什么。
在正常的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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