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京城的青石板缝里。
谭青站在户部旧库房的门口，袖中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那串‘寅字三号库’的钥匙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腕骨，冰得刺骨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封条残片。那是昨天从聚宝斋逃出来时，顺手扯下的一角。原本完整的“户部寅字三号库”六个大字，现在只剩下一个“号”字和半截“三”字的撇捺，边缘还带着被暴力撕扯后的毛边，沾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那个混混的血。
这封条，是假的。或者说，是被重新粘合过的假象。
方伯庸的手笔。
谭青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土腥气，钻进鼻腔，让人作呕。他抬起脚，踩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
身后，赵四缩着脖子，手里抱着一捆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草席，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。
“大人，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能进去吗？”赵四的声音尖细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王捕头的人就在巷口转悠，说是……说是有人举报这里藏匿赃物。”
谭青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木门。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，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。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划痕，那是有人试图撬锁留下的痕迹。
“进去。”谭青低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方伯庸以为我把钥匙藏在了身上，但他不知道，真正的钥匙，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衣角，那里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“而且，他更不知道，这库房里的东西，早就不是账本了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：“大人是说……那些账册，都是空的？”
“嘘。”谭青竖起食指，抵在唇边。
他走到门前，并没有立刻掏出钥匙。而是先摸了摸口袋，确认那块破碎的玉佩还在。然后，他从怀中取出那串钥匙。
钥匙串很沉，黄铜打造，每一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。其中一把，齿纹复杂，与其他几把明显不同。这是方伯庸亲口告诉他的，开启“寅字三号库”的专用钥匙。
但谭青知道，这是调包计。
昨天的那场混乱中，他在聚宝斋的后窗逃脱时，曾短暂地与王捕头擦肩而过。在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自己袖中的重量发生了变化。虽然只有几钱之差，但对于常年经手银两的他来说，这种细微的重量变化，如同惊雷。
假钥匙，留在了桌上。真钥匙，被他塞进了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地方。
谭青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，在寂静的库房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四吓得浑身一哆嗦，差点把手里的草席扔出去。
门开了。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，仿佛沉睡多年的尸体发出的叹息。
谭青点燃手中的油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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