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之上,死寂无声。
只有裴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、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颤音。
那声音极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含着一颗糖,甜腻中带着毒。
她微微仰起头,任由颈间的铁链摩擦着早已渗血的伤口。
鲜血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,滴在胸前那件素白的囚衣上。
晕染开一朵朵凄美的红花。
邹衍的剑尖,停在那里。
距离她的动脉,只有三寸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剧烈的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当众羞辱的愤怒。
“大人。”
裴昭轻声唤道。
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。
那是大理寺正堂上,最标准、最恭敬、也最残忍的笑容。
“您剑上的血,还是热的吗?”
邹衍没有回答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。
绯色官袍下的身体紧绷如弓弦。
他不能杀她。
一旦杀了她,就是谋杀证人。
就是坐实了裴昭所说的“灭口”。
如果不杀她,罪名已经揭穿。
他被困在了这里。
进退维谷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,粘稠得让他窒息。
崔御史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这意味着,默认了。
在这个权力结构里,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谁能掌控局面。
而邹衍,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。
禁军统领见主官失态,眉头紧锁。
他上前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大人,此女妖言惑众,请速速处置,以免生变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充满了压迫感。
这是在提醒邹衍。
提醒他,他是主审官。
提醒他,必须维持‘裴昭谋逆’的定论。
否则,今日退堂之后,查处的就不是裴昭。
而是他邹衍自己。
邹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,不是裴昭那张虚伪的笑脸。
而是那个雨夜。
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女人。
那个有着和他一样眼神的女人。
那个……真正叛徒的脸。
剑尖,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大人。”
裴昭的声音依旧轻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剑锋更深地刺破了皮肤。
温热的液体,涌出更多。
她却笑了。
笑得更加灿烂。
灿烂得有些扭曲。
“您在怕什么?”
“怕我手里的信?”
“还是怕……那个本该死去的人?”
邹衍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感到呼吸困难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利刃,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他不能承认。
绝对不能。
一旦承认,他当年私通敌国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。
他的一生,他的权势,他的荣华富贵,都将化为乌有。
所以,他必须赢。
现在。
立刻。
就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“拿下!”
邹衍突然吼道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。
“此女意图行刺本官,罪加一等!”
“按律,当斩!”
侍卫们愣了一下。
他们看向崔御史。
崔御史闭上了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这意味着,默认了。
在这个权力结构里,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谁能掌控局面。
而邹衍,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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