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正堂,暴雨如注。
午时的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裴昭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笑。
那笑容极淡,却甜腻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像是含着一颗融化的糖,裹着剧毒的蜜。
“裴氏昭,你还有何话说?”
邹衍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。
威严,冷硬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,手持惊堂木。
眉宇间虽透着居高临下的气势,但若是细看,便能察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以及……急促的呼吸。
裴昭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邹衍手中那个朱砂印泥盒上。
那是个紫檀木制的盒子,盖子上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第一章时,它盖在那张伪造的供状上,象征着铁证如山。
第二章,它滚落至桌角,发出清脆的声响,暗示局势的松动。
第三章,邹衍的手死死按住它,指节泛白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。
第四章,它沾上了裴昭指尖的血迹,红白相间,触目惊心。
第五章,邹衍亲自将它拿起,试图掩盖某种真相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彻底空了。
只留下干涸的红痕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盒底。
“大人。”
裴昭开口了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细细研磨过。
轻柔婉转,却字字诛心。
“臣女无话可说。”
她微微倾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动作优雅,姿态卑微。
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邹衍皱了皱眉。
他不习惯裴昭如此顺从。
以往,这女人总是咄咄逼人,用那些尖锐的言辞刺得他遍体鳞伤。
今日,她却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猫。
温顺,乖巧。
甚至……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。
“既知罪,便该认罪。”
邹衍沉声道。
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下。
啪!
一声脆响,压过了窗外的雨声。
崔御史站在一旁,阴阳怪气地附和:“是啊,裴姑娘。大局已定,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?如今陛下震怒,你若能痛快认罪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
仿佛裴昭的死活,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但他袖中的手,却在微微颤抖。
因为他知道,这场审判的背后,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他也收受了敌国的贿赂。
虽然不多,但也足够让他心惊胆战。
此刻,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。
早点回家,烧掉那些信件。
老狱卒站在角落,低着头。
粗哑低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时辰到了。”
他是执行者。
他的任务是将裴昭押入死牢,或者……推向刑场。
他曾受过裴家恩惠。
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但他什么也不能做。
只能沉默。
裴昭听到了老狱卒的话。
她知道,午时三刻将至。
若不在此时认罪,刑罚将直接升级为凌迟。
再无申诉可能。
这是大周朝的铁律。
残酷,冰冷,不容置疑。
但她不怕。
因为她早已做好了准备。
为了活过今天,为了找出真凶。
她必须在全城百姓和权贵面前,彻底摧毁自己的名誉。
背负千古骂名。
以换取邹衍的信任。
从而寻找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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