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,砸在邹府青瓦上,声声催命。
裴昭一身黑衣,宛如一滴墨汁渗入这深宅大院的阴影里。
老狱卒那句“更漏子响过三声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他粗糙的手指曾在牢门铁栓上轻轻叩了两下,那是暗号,也是恩惠。
此刻,裴昭站在邹衍书房外的回廊下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冰凉刺骨。
但她的心跳却快得惊人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:原件为何会在书房的夹层?
如果不在地窖,也不在书房常规位置,那它一定就在一个“最不该出现的地方”。
或者,是一个“故意让人找到”的地方。
裴昭屏住呼吸,指尖划过窗棂缝隙。
里面没有点灯。
但有一缕极淡的檀香味道飘了出来。
那是邹衍独有的气息,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干涸血迹的铁锈味。
她推开半掩的雕花窗,无声无息地滑入室内。
书房很大,书架高耸入云,遮蔽了大部分光线。
只有案头那一盏孤灯,还亮着昏黄的光晕。
裴昭放轻脚步,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这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碎裂声。
她走向那张紫檀木大案。
桌面上空空荡荡,只放着几卷未干的字画。
没有信。
也没有那个朱砂印泥盒。
裴昭眉头微蹙,心中疑云更重。
难道老狱卒给错了信息?
不,不可能。
老狱卒虽然粗鄙,但他受过裴家恩惠,绝不会拿性命开玩笑。
除非……
裴昭的目光落在了案角的那个铜制笔架上。
那里放着一方砚台,旁边压着一张素笺。
而在素笺之下,隐约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。
那是朱砂的颜色。
裴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挑开素笺。
果然。
那里躺着的,正是那只朱砂印泥盒。
但它不是空的。
盒盖微微敞开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。
裴昭刚要伸手去拿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极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裴昭的耳膜。
“裴姑娘好兴致。”
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,带着那种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裴昭浑身僵硬,血液瞬间冻结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那个人就在那里。
邹衍。
他就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,背对着她,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“大人深夜不眠,是在等谁?”
裴昭缓缓转过身,脸上那抹完美的微笑再次浮现。
即使在这种绝境下,她的嘴角依然上扬着,弧度精准得如同量角器测量过一般。
这是她的保护色,也是她的武器。
邹衍转过身来。
他并未穿官服,而是一身家常的月白长袍。
手里把玩着那方朱砂印泥盒。
盒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
邹衍淡淡地说道,眼神幽深,“等你自投罗网。”
裴昭脚下的步子未动分毫。
她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速极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含着一颗糖,甜腻中带着毒,“裴某只是路过,想借一盏灯,看看这雨夜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凄冷。”
“路过?”
邹衍站起身,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昭的心弦上。
“裴姑娘这‘路过’的方式,倒是别致。”
他停在距离裴昭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不远到可以逃跑,也不近到可以动手。
这是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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