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偏厅的窗纸被暴雨打得哗哗作响,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求救。
裴昭跪坐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脸上的笑容并未因退堂而消散,反而因为那抹未干的墨迹和嘴角渗出的血丝,显得愈发妖冶动人。
那是刚才咬破嘴唇时留下的代价。
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那张“认罪”的笑脸,多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凄美。
邹衍站在案后,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落了桌角的一粒灰尘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死死盯着裴昭,眼神中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,此刻已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他的目光在那张供状上停留了许久,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。
裴昭垂眸,余光瞥见那方朱砂印泥盒。
它静静地躺在案几边缘,红色的印泥溢出盒沿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第一章里,它盖在了假供状上,确立了裴昭的罪责。
第二章,它滚落至桌角,沾染了邹衍颤抖指尖溢出的慌乱。
现在,它孤零零地留在那里,等待着下一个主人的触碰,或者,毁灭。
【任务进度:15%】
【当前状态:观察期】
【警告:邹衍情绪波动异常,建议保持微笑,诱导其过度自信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裴昭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邹衍怕的不是她翻案,而是怕她手里还有东西。
那个朱砂印泥盒,不仅仅是一个盖章的工具。
它是邹衍当年私通北狄、伪造书信的关键载体之一。
那些信件上的火漆印,用的正是这种特制的朱砂配方。
一旦这方印泥盒落入他人手中,或者被仔细查验,上面的指纹残留和成分分析,足以将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所以他手抖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裴昭还活着,只要这方印泥盒还在大理寺,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脱身。
“裴姑娘。”
邹衍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。
他走下台阶,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在裴昭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本官已依约行事,裴家清誉,本官自会保全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“守信”。
然而,裴昭却听出了其中的虚浮。
她的视线缓缓上移,落在邹衍紧握的双手上。
那双曾颤抖着盖章的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真的会去查那方印泥盒。
害怕她会想起半年前,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半块玉佩,以及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
裴昭轻声说道,声音轻柔婉转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。
她抬起头,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没有怨恨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感激。
这让邹衍的心头猛地一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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