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大理寺正堂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。
裴昭跪在冰冷的公堂中央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张雪白的供状上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【叮——】
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任务世界载入完毕。当前身份:大周朝罪臣之女裴昭。主线任务:于午时三刻前,以‘含笑认罪’之姿签下伪造供状,换取邹衍信任并获取关键信物。失败惩罚:抹杀。”
裴昭在心中默念了一遍,嘴角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抹杀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,缓缓抬起头。
大堂之上,死寂无声,只有裴昭喉咙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、像是叹息又像是轻笑的颤音。
这声音极轻,却在这暴雨轰鸣的大堂里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坐在高堂之上的邹衍,手指猛地一紧,手中的惊堂木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今日着一身绯色官袍,腰间玉带勒得极紧,显得身形有些佝偻。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傲慢,此刻被一层薄薄的冷汗覆盖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裴昭,”邹衍的声音冷硬,刻意拔高了音量,试图掩盖那一丝颤抖,“你可知罪?”
裴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邹衍,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,映出对方那张因紧张而略显扭曲的脸。
“大人问的是谋逆,还是私通敌国?”她开口,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含着一颗糖,甜腻中带着毒。
邹衍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。
周围的权贵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刀般刮过裴昭瘦削的肩膀。崔御史站在侧旁,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,阴阳怪气地笑道:“裴姑娘好大的胆子。这可是掉脑袋的事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裴昭视若无睹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邹衍身上。
原主裴家,当年因私通北狄被满门抄斩。父亲是忠烈将军,母亲是世家贵女,他们至死都不曾背叛大周。
可如今,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裴昭头上。
邹衍为了掩盖自己当年收受北狄贿赂、私开城门的事实,将这一切推给了已死的裴父,并逼裴昭顶罪。
这笔账,裴昭记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笔血债,都刻在她的骨头上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裴昭微微一笑,那笑容僵硬却完美,如同面具般贴合在脸上,“裴某只是一介弱女子,怎敢谋逆?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案几上那个朱砂印泥盒。
那盒子红得发黑,像是凝固的血。
“只是这供状上的字迹,确实与裴某平日所写,略有不同。”
邹衍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
他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走得极重,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踩碎。
“略有不同?”邹衍走到裴昭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裴昭,你若不笑,这刑罚便要从绞刑改为凌迟。午时三刻将至,你是想活着受辱,还是死了干净?”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裴昭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邹衍怕了。
怕她手里有证据,怕她不肯认罪,更怕她在公众面前揭露真相。
所以,他要她笑。
用笑容来羞辱她,用笑容来掩盖他的罪行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闪烁了一下:
【任务进度:10%】
【当前状态:威逼中】
【建议:利用微表情漏洞,诱导对方情绪失控。】
裴昭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寒光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张雪白的供状。
纸张粗糙,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裴昭轻声说道,声音轻柔婉转,却字字诛心,“活着,总比死了强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狼毫笔。
笔杆冰凉,握在手中,却让她感到一丝真实。
“只是,”裴昭抬起眼,看向邹衍,“若裴某笑了,大人能否保证,不再追究裴某家人的清誉?”
邹衍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裴昭会提出这样的条件。
这显然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他答应,便是承认了当年的冤案;一旦他不答应,裴昭便有理由拒绝认罪。
但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午时三刻快到了。
百姓围观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。
崔御史也在等着看戏,等着确认风向。
老狱卒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粗哑的声音低沉地说道:“时辰不早了,大人,该签了吧。”
邹衍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只要你笑着签了,本官自会还裴家一个公道。”他撒谎面不改色,语气坚定得让人信服。
裴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美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春意,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仇恨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,写下“裴”字。
第二笔,写下“昭”字。
墨迹蜿蜒,如同一条黑色的蛇,爬上了白色的纸面。
邹衍死死盯着她的手,生怕她耍什么花样。
他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,袖口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裴昭手中的信物,害怕那些足以将他送入地狱的证据。
裴昭签完了名字。
最后一笔落下,墨迹未干,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她放下笔,抬头看向邹衍,笑容依旧完美无缺。
“大人,可以盖章了。”
邹衍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伸手抓向案几上的朱砂印泥盒。
那盒子很轻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盒盖的瞬间,裴昭注意到,他的指尖在抖。
非常轻微,但在昏暗的大堂灯光下,依然清晰可见。
为什么邹衍在盖章时,手抖得连朱砂都溢出了印盒边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