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议事堂的铜鹤香炉里，檀香燃到了尽头，只剩下一缕青烟，像极了此刻汪家摇摇欲坠的气数。
汪清婉一身新换的素白孝服，站在堂下。
衣服是干的，却比之前湿透时更冷。
那层干燥的棉麻贴在皮肤上，摩擦着酒精灼烧留下的红痕，每一寸触感都在提醒她：刚才那场羞辱，并未结束，只是换了形式。
唐夫人被禁闭在偏院，但这府里的规矩，仍由她的人把持。
族长汪崇山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浑浊，不敢看女儿的眼睛。
在他身后，站着几位叔伯长辈，神色各异，有的怜悯，有的冷漠，更多的是一种等待戏码收场的麻木。
“清婉。”
汪崇山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，“你今日在祠堂大闹，虽揭穿了唐氏之过，却也乱了纲常。唐家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佛珠。
“唐家乃是望族，此次祭祖，他们派了重礼来贺。你若继续纠缠不清，让汪家在京城颜面何存？”
这是警告。
也是交易。
用女儿的委屈，换家族的体面。
汪清婉低着头，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。
指尖冰凉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腥气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不是别的，正是那件被婆子悄悄塞走、又被翠儿拼死抢回来的——湿透的孝服残片。
虽然已经晾干，但那滩黄渍依旧狰狞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嵌在洁白的布料中央。
“父亲。”
汪清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秋叶落地。
“这件衣服，女儿记得，是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刺向汪崇山。
“母亲临终前，曾教女儿认字。她说，账本上的数字会骗人，但人心不会。”
汪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女儿要说什么。
那本账本，那个暗语。
“父亲常说，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汪清婉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可若这‘丑’，是用女儿的命换来的呢？”
她将那块染着黄渍的布料展开，举过头顶。
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，照在那滩污渍上，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。
“这件孝服，当日被泼了酒，又淋了雨。女儿以为它脏了，便让人拿去清洗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