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阴冷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上爬,渗进汪清婉单薄的鞋底。
她站在后衙牢房外的走廊尽头,指尖死死扣住廊柱上的雕花。
那根手指关节泛白,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。
身后是潮湿发霉的空气,前方是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门内关着翠儿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翠儿为了追回那块被酒泼脏、却藏着关键线索的孝服布料,潜入唐夫人院落的偏厅。
却被唐夫人的心腹嬷嬷当场捉住。
罪名是“偷盗”。
罪名之下,是即将落下的家法。
汪清婉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门外雨声渐急,听着自己心跳如鼓。
那件湿透的孝服贴在她的背上,早已失去了初时的沉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冰凉。
像是某种腐烂的藤蔓,紧紧缠绕着她的肌肤,提醒着她今日的屈辱。
第一章里那坛砸碎的酒,第二章里吸饱了雨水的粗麻,第三章里被揉皱的褶皱,第四章里干涸的黄渍……
如今,这身衣服成了她身上洗不掉的耻辱印记。
但她知道,这印记也是引信。
只要引信还在,火就不会灭。
“大小姐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是负责看守走廊的老仆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眼神躲闪。
“夫人说了,若小姐不去求情,今日便按规矩,杖责二十,逐出宗祠。”
汪清婉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去请父亲。”
老仆一愣:“老爷正在前厅接待唐家使者,说……”
“我说,去请父亲。”
汪清婉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老仆咽了口唾沫,最终低头退下。
他知道,这位庶女看似柔弱,实则骨子里有着汪母当年的狠劲。
一旦咬住,绝不松口。
走廊里的空气愈发压抑。
青铜香炉里燃着的檀香,烟气笔直上升,却在半空中被穿堂风吹散。
汪清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昨日那个画面。
唐夫人那张扭曲的脸,还有她手中那块沾着酒渍的布料。
那块布料上,除了酒味,还有一股极淡的、不属于府内的男子脂粉气。
那是证据。
也是翠儿拼命想要夺回的东西。
若翠儿死了,或者被废了,这股味道就会永远消失。
就像那根藏在香囊夹层里的头发一样。
汪清婉猛地睁开眼。
她想起昨日在祠堂外,唐夫人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“你母亲当年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钟声淹没。
但汪清婉听出来了。
唐夫人在害怕。
她在害怕那根头发,害怕那根头发背后的真相。
为什么亡母会有一根不属于汪父的头发?
又为什么这根头发会被唐夫人刻意隐藏,直到今日才以另一种方式暴露?
答案,或许就在那块被藏起来的孝服布料里。
或者,在翠儿的嘴里。
铁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门开了。
唐夫人站在门口,一身繁复的诰命服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拿着那方擦拭嘴角的手帕,眼神轻蔑,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清婉,你来得正好。”
唐夫人冷笑一声,迈步走出牢房。
脚下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践踏汪清婉的尊严。
“这丫头手脚不干净,偷了本夫人的贴身衣物。”
唐夫人抬起下巴,目光扫过汪清婉湿漉漉的衣角。
“本夫人本想家法处置,但看在她是你的丫鬟,又是大祭之日的份上,只愿给她一个教训。”
汪清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她低声说道,声音克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