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汪清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袄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贴在皮肤上，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爬行。
她低头看着膝头。
那里铺着那件湿透的孝服。
经过一夜的风干，原本被酒渍浸透的粗麻布料已经变得僵硬、发硬，上面那一滩暗红色的痕迹，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狰狞地横亘在洁白的丧礼服饰上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白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汪清婉能感觉到那股焦灼的气息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夫人那边……派人来了。”
汪清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团红斑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布面，感受着纤维间残留的湿润与黏腻。
那是唐夫人的手笔。
也是汪父默许的羞辱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汪清婉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可是……”翠儿急了半步，又猛地刹住脚步，不敢逾越规矩，“若是夫人强行闯进来，或是闹到父亲面前……”
“父亲不会让她进来。”
汪清婉终于抬起眼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“他怕脏。”
她说的是字面意思，也是潜台词。
唐夫人在祭祖大典上的失仪，以及这件染血的孝服所暗示的唐家秘密，都是汪家不愿面对的污点。
汪父需要维持表面的体面，需要唐家的财力支持，但他更害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曝光。
所以，他会纵容唐夫人来抢回这件衣服，去销毁证据。
却绝不会亲自出面，让事情闹大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紧接着是门环被叩击的声音。
“清婉。”
门外传来唐夫人尖细而刻意的声音，听起来温和，实则透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为娘听说你在这里更衣。这孝服是你父亲的赏赐，岂能让你随意处置？快开门，让为娘看看。”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地向汪清婉身边靠了靠。
汪清婉却缓缓站起身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准备赴一场盛大的宴会。
然后，她拿起那件僵硬的孝服，走向角落里的红泥小火炉。
炉火正旺，映红了她的侧脸。
“小姐！”翠儿惊呼出声。
汪清婉没有理会。
她走到火炉前，停顿了一瞬。
脑海中闪过昨日祠堂内，唐夫人那张扭曲而得意的脸。
还有汪父沉默时，那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那一刻，她明白了为什么汪父的脸色会苍白如纸。
不是因为惊讶于染料的特殊。
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红色背后的含义。
那是唐家地下钱庄用来标记账目的特殊朱砂。
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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