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汪家宗祠的铜钟余音尚在梁间回荡,雨却停了。
湿冷的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缠绕在汪清婉单薄的脊背上。她刚换下那身干爽却廉价的棉布袄子,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淋雨时的刺骨寒意。
翠儿跪在榻边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盆,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,映出汪清婉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小姐,老嬷嬷那边……”翠儿压低了声音,语速快得像是在逃命,“我打听清楚了,孝服没被烧。”
汪清婉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。
那一瞬,空气仿佛凝固。
她没有立刻抬头,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铜盆里晃动的水影,轻声问:“在哪?”
“正院西侧的暖阁。”翠儿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恐惧,“老嬷嬷说,夫人吩咐,这孝服沾了酒,又淋了雨,若是直接烧了,怕惊扰了祖先,也显得咱们汪家心虚。所以……把它挂在了炭火旁晾干。”
汪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晾起来?
按照唐夫人的性子,若真心想毁尸灭迹,此刻那件孝服应该已经化作一堆灰烬,连同里面可能藏着的秘密一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但老嬷嬷没有这么做。
甚至,唐夫人也没有下令焚烧。
这意味着,那件孝服上留下的痕迹,不仅没有被抹去,反而因为干燥的过程,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顽固。
“黄渍。”汪清婉喃喃自语。
昨夜那坛烈酒泼在她身上时,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进粗麻布料。雨水混合着酒液,将原本洁白的孝服染得斑驳陆离。当时她只顾着保全尊严,未曾细想酒渍干涸后的模样。
如今,酒精挥发,留下的只有深褐色的污痕。
而在某些特定的光线下,那些陈年的酒渍,尤其是混入了劣质红酒或果酒时,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“小姐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翠儿咬了咬嘴唇,欲言又止。
“不用。”汪清婉打断了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既然她愿意晾着,那就让她晾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,神情淡漠,唯有眼底深处,藏着一簇幽暗的火苗。
唐夫人想要立威,想要当众撕碎她的自尊,以此证明正妻对庶女的绝对掌控。但她忽略了一件事——羞辱的本质,是让对方失去体面。
如果那件孝服真的被烧毁,汪清婉确实失去了物证,但也彻底摆脱了这件耻辱的象征。
可现在,唐夫人选择保留它。
这就意味着,唐夫人并不在乎那上面有什么秘密,或者,她根本不知道那件孝服的夹层里藏着什么。
老嬷嬷之所以将其带走并私下晾干,或许是为了向唐夫人展示“忠诚”,又或许,是想从中谋取私利。
无论哪种情况,那件孝服都成了悬在唐夫人头顶的一把刀。
只要它还在那里,只要上面的污渍还在,唐夫人就必须面对自己亲手制造的这场闹剧。
而汪清婉,要做的不是逃避,而是等待。
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,让所有人看清,那不仅仅是酒渍。
“翠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查查,昨晚泼酒的那坛酒,是什么牌子?”汪清婉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,“还有,唐家最近有没有从外地运来什么特殊的酒水?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主人的意图,重重地点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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