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偏房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头连绵的阴雨声，却关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汪清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那件湿透的粗麻孝服此刻像是一层沉重的铁甲，死死贴合在她的肌肤上，每一寸布料都在吸走她仅存的体温。酒液混合着雨水，顺着发梢滴落，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。
“小姐，您别怕。”翠儿颤抖着手，想要去扶她，却又不敢触碰那满是污渍的衣料，“那些婆子……她们眼神不对。”
汪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血液一点点回流带来的微弱温热，随即又迅速被外界的阴冷吞噬。她知道，真正的羞辱才刚刚开始。唐夫人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，就不会只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裳。她要的是汪清婉在换衣的过程中，彻底撕碎庶女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片刻后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轻快的丫鬟步履，而是沉重、拖沓，带着某种刻意炫耀意味的皮靴声。紧接着，房门被粗暴地推开，一股夹杂着霉味和劣质脂粉气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两名面色蜡黄的婆子走了进来。她们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衣物。
为首的老嬷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汪清婉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审视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羔羊。
“二姑娘，”老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夫人吩咐，念在您今日‘失仪’，特赐下新衣。只是这深秋雨凉，若是受了风寒，误了午后的家宴，可是要连累主子的脸面的。”
汪清婉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托盘上。
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襦裙，面料是普通的杭绸，做工尚可，但袖口处隐约可见几处洗不掉的暗黄斑点，领口的盘扣也显得有些松动。更刺眼的是，那布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——那是长期存放在潮湿角落，未经充分晾晒留下的味道。
这不是赏赐。
这是污秽。
唐夫人是在用这种近乎下作的手段告诉她：即便你换了衣服，你也永远摆脱不了这身“脏”气。在这汪府，庶女的尊严，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团。
翠儿气得脸色涨红，刚要开口反驳，却被汪清婉轻轻按住了手腕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汪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。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清淡如水，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母亲费心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沉闷空气。
老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，诸如“虽然旧了些，但总比穿着湿衣服好”之类的嘲讽，瞬间堵在了喉咙里。
汪清婉缓缓直起身子，尽管浑身湿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，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。她看着那套带有污秽气息的旧衣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只是，”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，“这套衣裳，似乎有些不合时宜。”
老嬷嬷眯起眼睛：“二姑娘何出此言？这可是夫人亲自挑选的。”
“妾身并非嫌弃衣裳陈旧。”汪清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讥讽，“而是这香气……太冲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老嬷嬷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妾身自幼体弱，闻不得这般陈腐之气。若强行换上，只怕会引发旧疾，届时咳血染红了宗祠的地面，惊扰了先祖，这份罪责，恐怕连母亲也担待不起吧？”
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，淅淅沥沥，敲打在人心上。
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女，竟然懂得抓住礼教的大棒来反击。在汪家，祭祀之事重于泰山，任何可能污染祭祀场所的行为，都是大忌。
“你……”老嬷嬷指着汪清婉，手指微微发抖，“你这是威胁主子？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汪清婉摇了摇头，姿态卑微，语气却坚定如铁，“妾身只是不想让母亲为难。毕竟，若妾身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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